他们坠入银色子宫核心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抽空。
陆昭明的脊椎传来剧烈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缝中来回穿插。罗盘核心在他体内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生物在回应母体的呼唤。他试图调整呼吸节奏,却发现空气凝滞得像一层薄膜,连肺部都无法正常扩张。
“还在……动。”艾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右侧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回音。
她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投射出一串模糊的数据流。那些数字在空中停留不到半秒,便如沙粒般崩散。她下意识地转动耳环上的发条,却没有任何反应——八音盒的旋律也被冻结了。
江浸月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悬浮在三人之间,胸口那枚钥匙依旧泛着银光,像是唯一未受空间影响的存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期待。
四周的空间并非静止,而是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每一寸空气都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凝固、沉默、毫无生机。
“这是……绝对静止?”陆昭明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指尖缓缓抬起,试图触碰眼前的空气,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根本没有发生改变——既没有伸出去,也没有停住,就像画面卡顿一样。
“不是静止。”艾琳咬牙,“是……时间归零。”
她的机械义眼终于捕捉到一丝异常波动,一道微弱的蓝光沿着地面蔓延开来,最终汇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圆环。那是黄昏刻印的核心频率,在时间冻结中仍能维持运转。
“你感觉到了吗?”她看向陆昭明,“你的脊椎……它在和什么东西共振。”
陆昭明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那股异样的震动。
罗盘核心在他的脊椎深处跳动,每一次震动都带来一阵记忆碎片:医院走廊、手术台、母亲的脸、父亲的声音,还有某个夜晚的齿轮教堂。
“它在召唤我。”他说。
“不。”艾琳摇头,“是你在回应它。”
她机械义眼的焦距重新校准,映照出一片扭曲的影像——一个巨大的婴儿蜷缩在银色子宫中央,由二十三具初代渡厄者的脊椎编织而成,每一块骨头都在缓慢蠕动,仿佛正在孕育某种未知的生命形态。
“黄昏刻印……”她喃喃,“它根本不是武器。”
江浸月忽然笑了。
她轻轻抬起手,指向那团脊椎组成的生物,声音轻柔:“它是容器。”
陆昭明的脊椎再次剧痛,晶格化的骨骼刺破皮肤,白骨从肩胛骨处延伸而出,宛如初代渡厄者的骨架。他没有反抗,而是任由那种变异继续蔓延。
“你要融合它。”他说。
江浸月没有否认。
她一步步走向那团脊椎生物,身体开始与之同步震荡。她的锁骨处镶嵌的青铜齿轮缓缓转动,发梢滴落的液态时间在空气中拉出细长的丝线,缠绕在脊椎生物表面。
“你不该来这里。”她说,“但你来了。”
陆昭明没有回答。
他感受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意识正从脊椎深处涌出,试图接管他的身体。那是一种古老而陌生的记忆,混杂着实验室的消毒水气味、玻璃罩内的婴儿啼哭、还有母亲低声呢喃的童谣。
“你是谁?”他在心中质问。
那股意识没有回应,只是将一段画面推入他的脑海:
产房、血迹、医生的惊呼、母亲的尖叫,还有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角落,脸上戴着齿轮教堂主祭长的面具。
“那是……我父亲?”陆昭明瞳孔骤缩。
画面一闪而逝。
“你不是终点。”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低语,“你是名字。”
艾琳的机械义眼突然亮起,投射出一组数据流。
“地球边界线……在吞噬其他维度。”她快速分析,“现实世界的迷雾禁域正在扩张,已经突破第一道认知屏障。”
“我们没时间了。”陆昭明睁开眼,眼中琥珀色晶格光芒暴涨。
他不再压制脊椎的变异,而是尝试掌控它。白骨从胸腔蔓延至手臂,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骨刺,刺入地面,顺着黄昏刻印的能量脉络一路深入。
“找到共鸣点。”他对艾琳说。
艾琳点头,迅速将八音盒接入黄昏刻印核心,试图启动休眠协议。然而程序刚运行到一半,便被一股强大的反向能量流击溃。
“有人在阻止我们。”她咬牙。
“不是人。”陆昭明盯着江浸月,“是她。”
江浸月已经完全融入那团脊椎生物之中,她的身体浮现出伊莎贝拉的胎记图案,双眼倒映出无数个未来的片段。她的笑声在空间中回荡,带着某种诡异的温柔。
“黄昏本就该如此啊。”她低语。
下一秒,整个银色子宫开始震动。
脊椎生物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与陆昭明相同的琥珀色瞳孔。
“欢迎回家。”它的声音同时响起,却又像是从无数个时空交汇点传来。
陆昭明的脊椎猛然一震,罗盘核心爆发出强烈的共鸣。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选中。
不是因为他是宿主。
而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够承载黄昏真名的人。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艾琳。
艾琳的机械义眼闪烁了一下,映射出黄昏刻印的完整星图。
“走。”她说。
陆昭明一步跨出,脚踩在湖面上。
湖水瞬间沸腾,翻涌出无数人影。
其中一张脸,是他自己的。
“欢迎回家。”那人影咧嘴笑了。
陆昭明举起晶格化的右手,一把刺入水中。
水面爆裂,血雨倾盆而下。
艾琳的机械义眼彻底点亮,映射出黄昏刻印的完整星图。
江浸月的脊椎巨兽咆哮着,撕裂维度穹顶。
彩虹脐带垂落,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走。”陆昭明对艾琳说。
艾琳却没有立刻迈步。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最后一滴血珠上。
那滴血珠中,映出一个女人的侧脸。
和她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