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从空间裂缝中跌落下来，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迅速翻身滚入阴影，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注射器，指尖却触到空荡荡的皮套。
——最后一支稳定剂还在上一章用完了。
罗盘在他脊椎深处嗡鸣，像是某种活物正在啃噬骨髓。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是仓库内部，比记忆中更破败，墙上的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气味。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不是脚步声，是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咔嗒声，像是有人在敲击节拍器。
陆昭明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拨动罗盘边缘。十二宫星座缓缓旋转，指针指向天蝎座方向时，一道微弱的绿色雾气从青铜表面渗出，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条断续的轨迹。
那是菌丝网络的起点。
他没有时间犹豫，迅速将三根手指按在地面上，闭眼感知维度锚点。菌丝沿着地面缝隙悄然生长，发出幽蓝色微光，标记出三个安全区域。
咔嗒、咔嗒、咔嗒……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电流杂音。
陆昭明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看到第一个机械生物从转角处浮现出来。它的外形酷似人类，但四肢比例明显失调，肩膀宽得异常，背部隆起一块金属壳体，隐约可见一段扭曲的脊椎嵌在里面。
这不是普通的改造人。
这是渡厄者残骸与液态金属融合后的产物。
它停下脚步，头部微微偏斜，仿佛在扫描空气中的波动。下一秒，它的双眼亮起红光，猛地朝陆昭明扑来！
陆昭明几乎本能地激活悖论免疫。
世界瞬间倒流三秒。
他原本站在原地，此刻已绕至机械生物背后。那东西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身体僵硬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更多的机械生物从黑暗中涌出，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是无数齿轮在同时转动。
“她要你记住……黎明之前。”
其中一只临死前发出的低语在脑海中回响，陆昭明没时间深究这句话的含义，他翻滚躲开一道飞射而来的金属刺刃，手掌贴地，启动菌丝网络。
空间一阵扭曲，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仓库中央的安全点。
机械生物们动作一致地调转方向，红光闪烁，齐刷刷地朝他扑来。
陆昭明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保持清醒。他左手握拳，掌心划开一道血痕，滴落在罗盘边缘。青铜表面泛起黑光，暗影吞噬能力短暂激活。
他瞄准最前方那只机械生物，精准地抓取了它的“高速突进”能力。
代价是诡化值暴涨。
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晶格纹路顺着肋骨向上攀爬，但他顾不上这些，身形一闪，直接切入敌群之中。
匕首划开金属外壳的声音混杂着血液喷溅的腥气，他在机械生物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个敌人。直到最后一个家伙轰然倒地，整个仓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昭明喘息着，靠在一面斑驳的墙上，手背擦过脸颊，抹去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它们是冲着陈默来的。
也是冲着他来的。
他调整呼吸，走向仓库深处的静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指甲不断刮擦墙面的刺耳声响。
推开门，陈默蜷缩在角落里，额头布满冷汗，双眼涣散，嘴角抽搐不止。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陆昭明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桌边，拉开抽屉，取出一枚迷雾核心。他将核心贴在陈默太阳穴上，同时启动罗盘的熵值具现化功能。
一团灰雾从核心中溢出，缠绕在陈默脑部上方，形成一个模糊的影像。
植入物。
“你在控制它。”陆昭明低声说，“别让它读取你的记忆。”
陈默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似乎正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搏斗。
“齿轮……教堂……”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那里藏着……她的……”
话未说完，他的头猛然向后仰去，五官扭曲，眼球充血，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一般。
“说下去！”陆昭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强行让他保持清醒。
“编号……h-007……不是唯一……还有另一个……”陈默的声音忽高忽低，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她……她让我相信……我有姐姐……可我不是……不是……”
他的手指突然痉挛起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陆昭明低头看去，那些痕迹逐渐拼凑成一个符号。
一个他曾见过的符号。
伊莎贝拉的核心纹路。
就在这时，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嘴巴张开，吐出大量白色泡沫状液体。他的瞳孔扩散，双手无力垂下，脑袋歪向一边。
死了。
陆昭明立刻上前检查，发现他脑内有一处极其细微的神经熔断痕迹，显然是远程触发的自杀机制。
他心中一沉，迅速将陈默最后几句话录音，并用罗盘记录下其意识波动频率。
门外，风穿过破窗，吹动窗帘，月光洒进来，照在桌上那个符号上。
齿轮教堂。
他抬头望向窗外，远处荒废的城区中，一座破败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
正是陈默死前手指所指的方向。
陆昭明收起罗盘，转身走向门口。
他必须去那里。
不管等待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