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尘土掠过断墙，陆昭明站在废弃城市边缘的高地上，低头看着手中那张泛黄的地图。纸张边缘已经卷曲，墨迹在潮湿空气中晕开，像是某种未完成的仪式符号。
他咳了一声，喉间泛起铁锈味，左臂的晶格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亮。罗盘贴着脊椎，像一团烧红的炭，每一次心跳都让那种被吞噬的感觉更清晰一分。
“还剩时间。”他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地图上的标记点——一个被机械主教用铅笔圈出的坐标：旧工业区b-7仓库。
那里藏着一位线人。
一名曾为机械主教传递情报的渡厄者残党，在血肉教会渗透行动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但如今，他的踪迹消失已久。
陆昭明调整了下背包的位置，迈步走入废墟深处。
街道两旁的建筑早已坍塌，玻璃窗碎成锋利的残片，嵌在水泥地里，反射出幽蓝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金属氧化混合的气息，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不规则的滴水声，像是某种生物在缓慢进食。
他启动罗盘的熵值具现化功能，掌心的青铜表面浮现出一层淡绿色的雾气，顺着指针方向蔓延出去，勾勒出一条微弱的轨迹。
“到了。”
他停在一扇半掩的铁门前，门把手上缠绕着干枯的藤蔓状菌丝，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齿轮刻痕。
陆昭明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伸手触碰门锁，指尖刚一接触，便感受到一股异样的震颤从门内传来。
不是金属共振，而是……意识波动。
他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右手缓缓按向腰间的注射器。那里面装的是最后一支稳定剂，但他现在还不打算用。
“我知道你在听。”他对着门后低声道，“我是来谈交易的。”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陆昭明轻轻一笑，声音沙哑：“你不出来，我就直接进去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脚踹向铁门，门板应声而开，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光线昏暗，墙上挂着几幅残破的地图，角落里堆着锈蚀的机械零件和一堆空药瓶。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影，穿着一件褪色的灰色连帽衫，脸藏在阴影里。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慢。”那人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陆昭明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埋伏，才缓步走进去：“我最近身体不太好。”
“是吗？”对方嗤笑一声，“听说你正在变成怪物。”
“那你呢？”陆昭明反问，“你是人，还是暗影分身？”
那人沉默片刻，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一圈黑色刺青——那是守夜人议会早期成员的标记。
“我是陈默。”他说，“曾经是机械主教的信使。”
“现在呢？”
“现在我只是个逃亡者。”陈默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们盯上了我。”
“谁？”
“你心里清楚。”陈默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陆昭明胸口的晶格纹路上，“血肉教会，还有……议会内部的人。”
陆昭明皱眉：“你有证据？”
“证据？”陈默冷笑，“你以为我会留证据吗？他们监听我的每一个梦，甚至在我醒来前就修改了我的记忆。”
他突然扯开衣领，露出脖子下方的一道缝合痕迹，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金属管线的轮廓。
“他们在我脑子里植入了什么东西。”他咬牙道，“每次我想说真话的时候，它就会让我头痛欲裂。”
陆昭明盯着那道缝合线，心中微微一动。这伤痕……很像伊莎贝拉身上那些改造痕迹。
“你想摆脱它？”他问。
“当然。”陈默点头，“但我需要帮助。而你……也需要我掌握的情报。”
“什么情报？”
“关于血肉教会如何渗透守夜人议会的细节。”陈默缓缓道，“包括他们使用的‘污秽祝福’技术，以及……某个被隐藏的身份。”
陆昭明心头一震：“谁的身份？”
“你的。”陈默直视着他，“你以为你是唯一的实验体？不，你只是其中之一。”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罗盘在他脊椎处震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怎么知道这些？”陆昭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因为我见过编号。”陈默轻声道，“h-007。和你一样。”
陆昭明瞳孔微缩。
“你愿意帮我吗？”陈默靠近一步，“或者……你也想继续当他们的棋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昭明缓缓松开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先告诉我，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陈默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一个女人……她戴着面甲，说话时总是在转动发条耳环。”
陆昭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艾琳？
不可能。
但她确实……也有一个发条耳环。
“你确定是她？”他声音压低。
“我不会记错。”陈默咬牙，“那天，我看到她的机械义眼里闪过一段数据流。然后，我的脑子就像被人放进滚烫的油锅里炸过一样。”
陆昭明没有再追问，而是走到墙角，蹲下身检查那些空药瓶。其中一瓶底部印着一行小字：
他捏紧瓶子，指节泛白。
“你帮我清除脑内的东西。”陈默走到他身后，“我告诉你更多真相。”
“成交。”陆昭明站起身，将罗盘对准陈默的太阳穴，“闭上眼。”
陈默照做。
罗盘背面的十二宫星座缓缓旋转，最终定格在天蝎座位置。
一道黑线从罗盘边缘渗出，沿着陆昭明的手臂爬上陈默的额头，在他皮肤上烙下一道扭曲的印记。
陈默猛然睁开眼，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做了什么？”他喘息。
“我在尝试剥离那个植入物。”陆昭明收起罗盘，“但它比我想的更深。”
“它在试图控制我……”陈默喃喃道，“每次我想说出真相，它都会让我看到……那个女人的脸。”
陆昭明心头一震：“哪个女人？”
“她穿着修女服，头发是银白色的……”陈默的声音忽然变得颤抖，“她说……她是我的姐姐。”
陆昭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银白色长发、修女服……
江浸月。
“你不是她弟弟。”他低声说，“她是克隆体。”
“我不知道……”陈默痛苦地捂住头，“但每次她出现，我都能感觉到……她想要我的记忆。”
陆昭明沉思片刻，忽然抓住陈默的手腕：“你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见你时说了什么吗？”
陈默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她说……‘黎明之前，一切都会改变。’”
陆昭明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中的月亮已经偏移了十五度。
母巢维度的星图……
他脊椎一阵刺痛，罗盘剧烈震动，指针疯狂旋转。
下一秒，空间撕裂，一道黑色裂缝在地面展开。
“你要去哪儿？”陈默惊呼。
陆昭明却没有回答，他踩上裂缝边缘，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别相信任何梦境。”他说完，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只留下一片死寂。
而窗外，钟楼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响，仿佛宣告着某个秘密即将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