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家祖宅是上一辈留下来的,坐落在西山区。
梧桐树掩映下的青砖灰瓦,透着股低调的雅致。
这里和老宅那种张扬的奢华不同,处处透着文人雅士的闲适与底蕴。
冷青婳的车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外时,已经有管家在门口等侯。
来之前,还特意换了身墨绿色的旗袍。外面罩着同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
哪怕心里憋着火,面上也不能输。
曲家的老管躬身引路:“夫人,老爷在茶室等您。”
冷青婳点点头,跟着管家穿过前院。
院子里种着一排排腊梅,这个季节正开得好。
淡粉色的花苞缀在枝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冷香。
若是平时,或许会驻足欣赏。
但今天,冷青婳满脑子都是那份借款合同。
是鹿琛失望的眼神,是鹿迩宁可赔偿天价债务也不肯回家的倔强。
茶室里,曲靖宇已经候着了。
五六十岁的年纪,穿着身浅灰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整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看起来不象个身家千亿的商界大佬,倒象是大学里的老教授。
见冷青婳进来,笑着起身:“青婳来了,快坐。”
茶案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紫砂壶,青瓷杯,还有一小罐茶叶。
罐子是普通的白瓷,没什么花纹,但冷青婳认得。
那是曲靖宇珍藏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一年产量不到一斤,有价无市。
“知道你爱喝茶,特意把这点存货翻出来了。”
曲靖宇亲自烧水、温杯。动作不紧不慢,透着股老派的从容。
冷青婳在对面坐下,没接话。
只是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份文档,轻轻放在茶案上。
文档封面上,是银行的债务清偿证明。
底下压着的,是那份借款合同。
甲方曲薇薇,乙方宋京墨。
借款金额一百亿,借款期限五年,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
曲靖宇瞥了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等水开后,提起铜壶,细细地往紫砂壶里注水。
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醇厚中带着岩韵,是顶级岩茶才有的韵味。
“好茶。”
曲靖宇给自己倒了杯,又给冷青婳倒了一杯,“尝尝,今年的新茶。”
冷青婳没动那杯茶。
看着曲靖宇,声音压着翻涌的怒意:“曲大哥,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就想问问,曲家为什么要插手我们鹿家的家事?”
曲靖宇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茶汤橙黄明亮,香气扑鼻。
“青婳,”曲靖宇开口,语气依旧温和,“这话从何说起?”
“从这份合同说起。”
冷青婳把借款合同往前推了推,“曲薇薇借给宋京墨一百亿,帮着鹿迩把债务还清了。”
“曲大哥,鹿迩是我儿子。他的债务该不该还,该怎么还,是我们鹿家的事。曲家这样横插一脚,不合适吧?”
曲靖宇看着人,笑了。
“青婳,你说这话可冤枉我了。”
曲靖宇摇摇头,“这份合同,我压根不知道。别说一百亿,就是十块八块,我这把老骨头现在也做不了主了。”
冷青婳皱眉:“什么意思?”
“曲氏集团,五年前就全权交给薇薇了。”
曲靖宇说得轻描淡写,“我早就退居二线,平时喝喝茶,写写字,公司的事一概不问。”
“别说借钱,就是公司今天签了个什么合同,我都未必知道。”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冷青婳一个字都不信。
曲靖宇这个老狐狸,当年在商场上就是以心思缜密、手段老辣着称。
退居二线?
不问世事?
骗鬼呢。
“青婳,你真误会了。”
曲靖宇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前阵子,岁晚确实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要一百亿。”
“我就这么一个亲妹妹,从小到大都疼她。她开口要钱,我自然砸锅卖铁都得给。”
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当时就让财务准备资金,可钱还没转,岁晚又打来电话,说不需要了。”
“我还纳闷呢,问她怎么回事。她只说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我也就没多问。”
冷青婳的脸色沉了下来。
曲靖宇这番话,说得天衣无缝。
先是表明自己愿意帮忙,是曲岁晚开了口;再说自己确实准备了钱,是曲岁晚又不要了。
最后还点出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暗指她这个做母亲的管得太多。
曲岁晚要钱,肯定是为了宋京墨。
宋京墨要钱,肯定是为了鹿迩。
这要是没串通好,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岁晚是岁晚,薇薇是薇薇。”
冷青婳冷声道,“你女儿曲薇薇,借了宋京墨一百亿。这么大一笔资金,你能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曲靖宇端起茶壶,又给冷青婳续了杯茶,“薇薇那孩子,从小就主意大。接手公司后,更是说一不二。”
“她做什么决定,从来不跟我报备。
曲靖宇抬眼看向冷青婳,“你刚才说薇薇借钱是为了帮鹿迩还债?这话怎么说?钱不是借给京墨的吗?”
冷青婳被这话噎了一下。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说漏嘴了。
曲靖宇如果真不知道内情,那可能确实不知道鹿迩和宋京墨的关系。
她不信。
“曲大哥,”
冷青婳决定不绕圈子了,直接摊牌,“宋京墨借钱,根本不是做什么投资。他是为了帮鹿迩还债。”
“鹿迩欠了百亿债务是我设的局,本意是让他知难而退,回家认错。可现在,曲薇薇借给了一百亿,让他把债还清了。”
“你说,这不是插手我们家事是什么?”
曲靖宇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这种事?京墨和鹿迩?”
接着看着冷青婳,眼神很复杂:“青婳,你刚才说,鹿迩的债务是你设的局?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一个当妈的,这样坑自己儿子?
冷青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恢复如常:“我这是为他好。”
ps:这一章写的我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