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思尧的脸色在冷可言那声赌气的就要喝排骨汤后,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餐厅柔和的灯光也化不开眉宇间凝聚的严肃,定定地看着冷可言,沉默了几秒。
尹思尧再次开口时,带着一丝妥协和宠溺:“言言,听话。”
这两个字象带着神奇的魔力,瞬间击穿了冷可言竖起的浑身尖刺。
尹思尧很少这样叫他。
此刻,在这样尴尬而紧绷的气氛下,这一声低唤,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酥麻酥麻的。
“排骨汤脂肪含量高,嘌呤也高,除了长胖和增加痛风风险,没什么营养,更谈不上补钙。”
“菌菇汤虽然清淡,但菌菇富含微量元素和氨基酸,瘦肉丸子提供优质蛋白,更适合养伤。”
冷可言瞬间哑火。
脑袋上那对因为炸毛而竖起的耳朵,一下子软趴趴地耷拉了下来。
满身的刺和怒气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被顺毛后晕乎乎的乖顺。
低着头,看着面前那碗刚才还被自己嫌弃的清汤,现在只觉得它冒着的是仙气。
乖乖地拿起勺子,舀了一颗丸子和一点汤,送进嘴里。
丸子q弹,汤底鲜美,带着菌菇特有的清香。
好好喝。
刚才一时冲动,为了赌气,点了这么多又贵又辣的菜,尹思尧和赵静殊显然不会碰。
尹思尧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冷可言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和愧疚,喝汤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像只做错了事,垂头丧气的小狗。
这顿饭的后半程,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度过。
赵静殊几次想找话题,都被尹思尧简短的回应挡了回去。
终于吃完饭,尹思尧叫来服务员结帐。
看着帐单上的数字,冷可言的心又揪了一下。
走出餐厅,尹思尧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的士。
拉开车门,对赵静殊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路上小心。”
赵静殊看着人,又看了看站在尹思尧身后半步,低着头玩自己卫衣抽绳的冷可言,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勉强笑了笑,温声道:“好,那你们也早点休息。”
“赵姐姐再见。”
冷可言闷闷地回了一句,依旧没抬头。
目送着的士载着赵静殊导入车流,尹思尧才缓缓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冷可言站在那里,那身亮黄色的卫衣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
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瘀伤,嘴角微微向下撇着,一副做错事等待发落的样子。
“在想什么?”
冷可言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那个···对不起。
尹思尧看着人这副样子,刚才在餐厅里的那点薄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扯了扯嘴角:“现在知道浪费了?点菜的时候不是挺豪横吗?”
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冷可言,“那四个菜红油重辣,明天要是不舒服,我帮你联系肛肠科的张主任,加个号。”
冷可言:“!!!”
还说得这么一本正经。
什么肛肠科,他才不需要。
冷可言梗着脖子反驳,但气势明显不足,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人这副羞愤欲死的样子,尹思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和冷可言的距离。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刚才在餐厅,”
尹思尧的声音在夜晚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淅,“你因为我和赵静殊坐在一起,才发脾气,点一堆辣菜?”
冷可言被说中心事,更加窘迫。
但还是咬着牙承认了:“我很难不多想,你·····”
“我只是和她坐在了同一张沙发上。”
尹思尧打断,“我们之间,至少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说着微微俯身,靠近冷可言,目光直视着人闪铄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捉狭:
“我可没像某人那样,在的士上,就跟人搂搂抱抱不说,还咬耳朵,身体都快贴到一起去了。”
冷可言心里“咯噔”一下。
冷可言急着辩解,却又不能把那事说出来,一时语塞,憋得脸更红了,看起来委屈极了。
尹思尧看着人急得眼圈又要红的样子,没再继续追问细节。
直起身,抬手看了眼腕表。
“行了。” 尹思尧的语气恢复了温和,“以后,注意分寸,跟其他人保持适当距离。”
这话象是叮嘱,又象是某种隐晦的宣告。
“我知道了。”
冷可言心里泛起一丝甜。
尹思尧让他跟其他人保持距离诶,这跟表白有什么区别?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 尹思尧说道,“洗澡的时候注意脸上的伤口不要沾水,洗完澡记得上药。”
冷可言点点头,脚下却没动。
看着尹思尧,尤豫了一下,小声说:“尹老师,我、我先送你回去吧?你住得也不远。”
尹思尧有些意外:“我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人,有手有脚,又不是需要护送的小姑娘,有什么好送的?”
“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冷可言理由充分,“而且你刚请我吃了那么贵的饭,我送你回去,就当消食了。”
尹思尧被这套说辞弄得有些无语,但看着冷可言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随你。”
冷可言像只得到许可的小狗,欢快地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尹思尧身侧。
夜晚的街道安静,两人并肩走着,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谁也没再说话,但气氛却比刚才在餐厅和路上好了太多,甚至流淌着一丝难得的平和与默契。
走到尹思尧住的小区楼下,冷可言停下脚步。
“我到了。” 尹思尧说,“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冷可言看着单元门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又看看尹思尧,心里那股不舍和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咬了咬嘴唇,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斗和期待:“那个,我能上去坐坐吗?就坐一会儿,我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