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宋京墨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疲惫和疏离,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几乎要将鹿迩淹没。
鹿迩非但没走,反而借着酒意,身体软软地往前一靠,几乎要栽进宋京墨怀里。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刻意的撒娇,哼哼唧唧道:“我头好晕···走不动了······”
宋京墨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人,对上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可怜兮兮的眼睛,终究是狠不下心。
叹了口气:“今晚住这儿吧。”
鹿迩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努力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装作乖巧地点点头,跟着宋京墨进了屋。
一进门,就美滋滋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印着海绵宝宝的纯棉睡衣,躺在了柔软的被窝里。
许是喝了酒,又情绪大起大落,躺了会就感觉口干舌燥,便去客厅倒水喝。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宋京墨正站在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仰头喝着水。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带着一种禁欲的性感。
鹿迩看得有些出神,伸手去拿宋京墨刚刚放下的那个杯子,嘴里含糊道:“我也渴了······”
手指还没碰到杯壁,宋京墨却抢先一步将杯子夺了过去。玻璃杯晃了晃,里面的水险些洒出来。
鹿迩的手僵在半空,愣住了。
宋京墨沉默地拿起另外一个干净的杯子,重新接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声音低沉:“以后,不要跟我共用东西。”
鹿迩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心里那点因为留宿而产生的喜悦瞬间被这句话打得七零八落。
捧着杯子,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带着委屈和不解:“为什么?”
“是不是你在联谊会上,遇到喜欢的人了?所以要跟我撇清关系,连杯子都不能共用了?”
鹿迩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斗。
宋京墨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没有,别乱想。”
“不乱想也行,”鹿迩得寸进尺,“那你让我跟你一起睡。我保证乖乖的,就睡觉。”
宋京墨转过身,面前的人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带着期待,像只祈求主人收留的小猫咪。
“我不要一个人睡。”鹿迩抓住人的衣袖,像只害怕被丢弃的小动物,眼巴巴地望着宋京墨,“我害怕。”
宋京墨低头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手指纤细,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最终,叹了口气。转身朝着主卧走去,丢下一句:“随你。”
鹿迩立刻象个小尾巴一样跟了上去,爬上那张宽阔得有些过分的大床,占据了靠边的一小块位置。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足以再睡下一个人的距离。
鹿迩能清淅地感受到宋京墨身体的温热和清浅的呼吸,忍不住小声地问:“你还喜欢我吗?”
黑暗中,传来宋京墨低沉而清淅的回应,没有尤豫:“喜欢。”
鹿迩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乘胜追击,声音里带着雀跃和期待:“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谈恋爱的那种!”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压得鹿迩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快要被这沉默逼疯的时候,宋京墨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沙哑和沉重:“以后再说。”
鹿迩满腔的热情象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明明前阵子,宋京墨还在步步紧逼,甚至因为吃醋而阴阳怪气。
怎么现在他主动了,表白了,宋京墨反而退缩了?
鹿迩带着试探,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又是一时兴起,在玩弄你的感情?”
因为他过去的劣迹斑斑,所以当他终于交付真心时,反而不敢信了?
宋京墨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才几不可察地,发出一个极轻的鼻音:“恩。”
这一声“恩”,象是确认,又象是带着无尽酸楚的控诉。
鹿迩心疼得象被揪了一下。
原来自己之前那些若即若离、口是心非的行为,给宋京墨造成了这么大的不安全感。
鹿迩急切地解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玩弄你的感情,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接着一股脑地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我已经都想清楚了,就算我妈知道后把我赶出鹿家,我也不怕。”
“反正我现在有很多很多钱,能养活自己和你。如果你不想被狗仔打扰,我可以退出娱乐圈,只要你别不要我。”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重的承诺。
为了宋京墨,他愿意放弃那些曾经赖以生存,带来安全感的名利和光环。
宋京墨在听到这番话后,缓缓转过身。温暖的大手,轻轻复上了人的发顶,揉了揉。
“别瞎想。”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情绪,“睡吧,很晚了。”
感受到宋京墨态度明显的软化,鹿迩带着点青涩和试探,凑上前,在宋京墨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如同蝴蝶点水,一触即分。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到来。宋京墨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更进一步。
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在被亲了一口之后,几不可察地偏过了头,避开了可能的继续接触。
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刻意的平静:“睡吧。”
鹿迩满腔的炽热象是被细微的冰屑复盖,心里有些闷闷的失落。
但不敢再得寸进尺,怕惹恼了这好不容易才软化一点的人。
低低地“恩”了一声,象是寻求安慰般,伸出双手,紧紧地环住了宋京墨的腰。
或许,宋京墨还需要时间。
或许,是他以前做得太糟糕。
没关系,他可以等。
呼吸间都是宋京墨清冽的雪松味,鹿迩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
宋京墨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全然的依赖,手臂几度想要抬起。
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