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的凌晨四点,空气带着沁人的凉意。
出口处,曲岁晚看着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清俊的儿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宝贝,快让妈妈看看。”
说着伸手捏了捏宋京墨的脸,语气里满是疼爱,“又瘦了,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妈,”宋京墨语气带着无奈和倦意,“这是公共场合。”
曲岁晚笑着挽住人的骼膊往停车场走:“儿子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唉,要不是迩迩在这里,我想见你一面,怕是比见领导还难哦!”
宋京墨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上车后闭上眼,靠在舒适的后座上,“累了,我睡会儿。”
明显是招架不住这过于直白的调侃,选择了逃避。
曲岁晚看着人紧闭的双眼和微蹙的眉头,笑了笑,没再继续。
半个小时后,酒店。
“换洗的衣服晚点会有人送过去,你好好养精蓄锐。晚上精神点,别被人给比了下去。”
这番话说的意有所指,又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宋京墨眼皮都没抬,声音闷闷的:“妈,我们只是好朋友。”
“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你乱点鸳鸯谱只会让人尴尬,到时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曲岁晚惊讶地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迩迩不喜欢你?不可能吧?”
“我儿子这么优秀,迩迩怎么会不喜欢?”
说着看了眼宋京墨,“你是不是不行啊?白白浪费了我这么好的基因!”
宋京墨:“……”
中午十二点,鹿迩因为昨晚没睡好,起得晚了些,饥肠辘辘地下楼去酒店餐厅觅食。
冤家路窄,刚取完餐,就又碰上了阴魂不散的顾锦舟。
“哟,这不是鹿顶流吗?怎么一个人?严影帝没陪着你?”顾锦舟语带讥讽,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鹿迩心情本就不佳,闻言立刻反唇相讥:“你家卖盐的吗?这么闲,时刻关注我跟谁吃饭。”
两人你来我往,互呛了几句,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好了,都是来工作的,以和为贵。”
严怀瑾拍了拍鹿迩的肩膀,将两人隔开。
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去那边坐。”
鹿迩憋着一口气,狠狠瞪了顾锦舟一眼,顺从地跟着严怀瑾往餐厅里面走。
然而,刚跟着严怀瑾走到靠窗的位置,一抬头,整个人就象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住了。
斜对面的桌子,曲岁晚和宋京墨正坐在那里用餐。
看情形,显然是将刚才他和顾锦舟针锋相对的一幕尽收眼底。
一瞬间,鹿迩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和懊悔像潮水般涌来。
曲岁晚昨天才刚强调过要注意影响,不要把不良风气带过来,他今天就当面跟人起冲突……
这下完了,他在曲阿姨心里的形象肯定彻底崩塌了。
严怀瑾显然从容得多,落落大方地朝曲岁晚和宋京墨的方向点头致意。
然后拉开椅子,示意鹿迩坐下。
鹿迩如坐针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曲岁晚笑着招了招手:“别坐那边了,过来一起吃点吧。”
严怀瑾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惊喜。鹿迩却是一脸惧怕,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走吧。”严怀瑾低声提醒,轻轻拉了人一下。
鹿迩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严怀瑾身后,挪到了曲岁晚那桌。
“曲司长,宋医生,打扰了。”严怀瑾礼貌地打招呼。
宋京墨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鹿迩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
淡淡地“恩”了一声,继续慢条斯理地切着食物,看不出什么情绪。
鹿迩连头都不敢抬,小声嗫嚅了一句:“曲阿姨,宋···宋医生。”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曲岁晚看看自家闷葫芦似的儿子,又看看紧张的鹿迩,对宋京墨说:“墨墨,迩迩够不到那边的烤鸡,你帮他夹一点。”
宋京墨动作一顿,一旁的严怀瑾已经微笑着开口:“不麻烦宋医生,我来就好。”
说着,便用公筷给鹿迩夹块烤鸡,细心地问,“还想吃什么?这个鳕鱼排不错,要试试吗?”
鹿迩脑子里一团乱麻,全是“形象毁了”、“曲阿姨会不会讨厌我”这些念头盘旋,根本食不知味。
听到严怀瑾问,只是机械地点点头,小声道:“谢谢严老师。”
于是,整个用餐过程,几乎变成了严怀瑾对鹿迩的投喂专场。
严怀瑾似乎对照顾鹿迩乐在其中,不时给人夹菜、倒水。
鹿迩全程象个乖巧的洋娃娃,严怀瑾夹什么就吃什么。
甚至连平时最讨厌的菜心,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宋京墨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握着刀叉的指节微微泛白。
鹿迩的乖巧和不挑食,在宋京墨看来分明就是对严怀瑾的顺从。
鹿迩跟自己在一起时,虽然也怂,但会有小脾气,会挑食,何曾这样温顺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闷堵感在胸腔里弥漫开来,面前精致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
终于熬到用餐结束,严怀瑾礼貌地向曲岁晚和宋京墨道别,带着魂不守舍的鹿迩离开。
曲岁晚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说:“你也上去再休息会儿吧,晚上还要参加晚宴,养足精神。”
三人恰好同路,一起走向电梯。
电梯里,严怀瑾主动与宋京墨搭话:“宋医生是专门过来参加晚宴的吗?”
宋京墨目光平视前方电梯门,语气疏离平淡:“不是,过来看一下父母。”
严怀瑾笑了笑:“原来如此。”
鹿迩站在角落,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听着宋京墨那句“看一下父母”,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又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电梯到达楼层,“叮”一声轻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宋京墨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挺拔却透着孤绝。
鹿迩看着宋京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心里空落落的。象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严怀瑾轻轻拍了拍人的肩,温声道:“走吧。”
鹿迩低下头,默默跟上。只觉得嘴里还残留着刚才那根菜心的苦涩味道,一路蔓延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