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气头上的鹿迩狠狠瞪了宋京墨一眼,丢下一句“我等会儿再跟你算帐”,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宋京墨看着人决绝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鹿迩憋着一肚子火回到老宅。
鹿琛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沉肃。
看到人回来,什么也没问,只是站起身:“跟我来书房。”
鹿迩心里烦躁,但还是跟了上去。
书房里很安静,巨大的液晶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一段国际新闻。
“仔细看。”鹿琛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鹿迩不明所以,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新闻画面是某个国际会议的现场,一位气质卓绝的中年女性正在从容地回答各国记者的提问。
女人言辞犀利,逻辑清淅,气场强大,一看便是久居高位之人。
只是这张脸,有些熟悉。
鹿迩想起来,读书时宋京墨每天雷打不动地看这个频道的国际新闻,这也让他一度以为对方的理想也是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直到宋京墨坚定不移地读了医学专业,他才改变这个想法。
“哥,你让我看这个干什么?”鹿迩不解。
鹿琛指着屏幕上的那位女发言人,声音平静却带着沉重的力量:“认识她吗?”
鹿迩摇摇头。
“她就是宋京墨的母亲,曲岁晚。”鹿琛一字一顿,“他父亲,级别更高,还是保密的。”
鹿迩瞬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鹿琛看着弟弟震惊失措的样子,冷笑着,声音象淬了冰:“现在,你明白了吗?”
“不要再痴心妄想,也不要再去招惹宋京墨。”
“他那种家庭,绝不会允许孩子有任何污点,更不是我们这种所谓的豪门能够攀得上的。”
鹿迩呆呆地站着,耳边是新闻里曲岁晚清淅沉稳的法语发言,眼前是哥哥严肃冷峻的脸。
他只知道宋京墨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却从未想过,宋京墨真正的家庭背景是如此遥不可及。
难怪前市长会纡尊降贵,不惜大费周章也要把自己的宝贝孙女介绍给宋京墨。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所有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巨大的震撼和无力感所取代。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家庭是最大的阻碍。
不曾想,错的离谱。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努力靠近就能有结果。
到头来却发现,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同的云端。
他们就象两条并行线,无论多么努力,永远也不可能有相交的那一天。
好半晌,鹿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偏偏现在才告诉我?”
在他好不容易认清自己的心,在他上头到无法自拔的时候,在他努力去争取的时候……
却被告知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鹿琛看着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复杂。
最终还是沉声开口:“以前,我只当你们是关系特别好的兄弟。”
接着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六年前你魂不守舍地跑回家,还高烧了一周。”
鹿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鹿琛目光锐利:“你脖子满是红痕,还一副做了亏心事又伤心欲绝的样子。”
“我那时候就隐隐猜测,跟你鬼混的人是宋京墨。”
换做别人,以鹿迩的性子,恐怕早就闹得人仰马翻了,又怎么会支支吾吾躲躲闪闪。
鹿迩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事,脸颊瞬间褪尽血色。
“我本来打算去找宋京墨问清楚。”
鹿琛语气带着一丝冷嘲,“可没等我去找,他就一声不响地出国了,杳无音信。”
“你也象是换了个人,一头扎进娱乐圈。我看你们断了联系,不想让你再伤心,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他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两个少年人一时的意乱情迷,总会随着各自展开新生活而成为过往云烟。
可事与愿违。
鹿琛重重地叹了口气,“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宋京墨一回国,你们又搅和到了一起。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听着哥哥的质问,积压了六年的委屈、思念、以及刚刚认清却立刻就要失去的恐慌,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鹿迩象个无助的孩子。
哭着喊道:“是!我就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看人这副样子,鹿琛心里也不好受。
走上前,轻轻将人拉进怀里哄道:“听哥的话,忘掉他,好吗?”
“就算妈同意你们在一起。宋京墨的家庭背景,也绝无可能允许他和娱乐圈的人搞在一起,尤其还是个男人。”
“他的父母身处何等位置?他们的身份、声誉,容是不得半点遐疵的。你明不明白?”
“若你非要任性,只会让彼此都陷入两难的境地。你又凭什么觉得,他最后选择的会是你?”
鹿琛一字一句,“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妈那里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冷氏集团需要鹿迩接手,冷女士也绝不会让自己儿子走上歪路。
“我做不到。哥,我真的做不到。”鹿迩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因为激动和绝望微微发抖。
让他放弃宋京墨,就象是硬生生从他心上剜掉一块肉,痛彻心扉。
“做不到也得做。”鹿琛厉声喝道,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你就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从今天起,我不允许你再和宋京墨见面,更不许有任何联系。妈那边已经有所察觉了,你别再引火烧身。”
鹿迩抬起泪眼,茫然又不解,“妈怎么会知道?我多跟着京墨好好学习······”
“怎么会怀疑?”
鹿琛冷笑一声,“平时花你点钱跟要命一样,抠抠搜搜地攒着老婆本。随手给宋京墨送个礼物就是八亿。”
“还弄得人尽皆知,生怕别人不知道鹿家小少爷一掷千金为蓝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