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
玄关的灯光亮起,映出彼此沉默的脸。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鹿迩打破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和讨好。
宋京墨脱下外套,声音低哑:“你先去吧。”
“好。”
鹿迩快步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和不安。
草草洗完,裹着浴袍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客厅空无一人。
心脏猛地一缩,拿起手机,声音颤斗:“你去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在天台,马上下来。你别出门,外面风很大。”
宋京墨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
鹿迩根本听不进去,挂断电话后都顾不上换鞋,冲出房门,沿着冰冷的楼梯跑上天台。
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猛地灌入敞开的浴袍领口,激得鹿迩打了个寒颤。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靠在栏杆旁的孤寂背影。
比夜风更先触及感官的,是一阵呛人的烟草味。
鹿迩猛地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宋京墨在抽烟。
视线落在人手边那个废弃的铁皮罐上,上面歪歪斜斜地躺了五六个烟头,一个还残馀着一点猩红。
察觉到鹿迩的靠近,宋京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宋京墨指间还夹着燃了一半的香烟,修长的手指被夜风吹得发红,青色的烟雾让冷峻的侧脸添了几分落寞。
高中时,他觉得抽烟很酷。在别人怂恿下躲在厕所学抽烟,被宋京墨抓个正着。
那是他第一次见宋京墨发那么大的火。
当时宋京墨眼神冷得象冰,一字一句地跟他科普吸烟的致命危害,逼着他发誓再也不碰。
从那以后,他就真的再也没碰过。
从未想过,当年那个严厉制止他的人,此刻竟会在这里,沉默地吞云吐雾。
宋京墨缓缓转过头,脸上是鹿迩从未见过的颓然和倦怠。
“很少抽。”
宋京墨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着烟草浸润后的沙哑,“回国这么久,还是第一次。”
说着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以前在国外,实在忍不住,思念的厉害时才会抽一根。”
鹿迩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不管不顾地扑进宋京墨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人精瘦的腰身。
“对不起。”
鹿迩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哥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绝对不会接受商业联姻,不会重蹈我爸妈的复辙。”
说着抬起头,执拗地望进宋京墨深邃的眼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定:“我只会跟我喜欢的人结婚。”
宋京墨在人扑过来时僵硬了一瞬,感受着怀里人单薄浴衣下颤斗的身体,和颈间滚烫的湿意,叹了口气,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
回抱住人,掌心触到鹿迩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脊背,眉头紧蹙:“穿这么少就跑上来,还想再感冒吗?”
语气带着责备,却动作轻柔地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人裹住。
“别说了,先回去。”宋京墨声音沙哑,半扶半抱地将人带离了天台。
回到温暖的室内,宋京墨拿来吹风机。帮人吹干了还在滴水的头发,便将人塞进了被窝,严严实实地盖好。
“乖乖躺着,我去洗澡。”
等宋京墨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鹿迩立刻往床边挪了挪。
拍了拍自己身边空出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京墨哥,我病还没好,还想抱着睡······”
宋京墨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那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沉默地走到床的另一边,刚躺下,一个温热的身体就迫不及待地滚进了怀里。
鹿迩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宋京墨头疼,嗓音暗哑:“再乱动就自己睡。”
鹿迩见状,信誓旦旦:“我保证乖乖睡觉,绝对不乱动,你不许走。”
安静了没几分钟,鹿迩就感觉到了宋京墨身体的僵硬,一个大胆又顽劣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
故意轻轻扭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宋京墨耳垂,声音带着刻意的软糯:“京墨哥,你身上好暖和啊。”
连带着手,也开始不老实。
宋京墨呼吸一滞,抓住人作乱的手,声音暗含警告:“别闹。”
鹿迩根本就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地追根究底。
看着人耳尖都染上薄红,强忍着的模样,鹿迩乐了。
仰着头,毫无诚意地道歉:“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指尖轻轻抚过宋京墨骤然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泛红的耳根。
用一种我很懂的语气安慰:“正常生理反应嘛,不用太尴尬。”
甚至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带着蛊惑:“需不需要,我帮你一下?”
宋京墨被这番操作弄得血气上涌,又羞又恼。
狠狠盯着怀里不知死活,还在疯狂试探的小混蛋,突然伸手抓过一旁放着的领带。
利落地将那双不安分的手绑在了一起,打了个结实的结。
鹿迩惊呆了,挣扎了一下:“你干嘛?”
“乖乖睡觉,”宋京墨重新躺下,背对着人,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别再作妖。”
鹿迩愣了几秒,试图挣扎,却发现宋京墨系得很紧,根本挣脱不开。
没想到高岭之花玩的这么开,鹿迩更兴奋了。
扭动着身体,用被绑住的手去蹭宋京墨的后背,嘴里哼哼唧唧:“京墨哥~你绑着我干嘛呀~放开我嘛~”
但很快,鹿迩发现宋京墨是动真格的。
无论他怎么蹭,怎么求,对方都无动于衷。
“你解开好不好,我不要被绑着睡觉。”
“宋京墨!你混蛋!你放开我!”
“宋京墨,你信不信我告诉我哥,说你把我绑在床上欺负······”
求饶和骂咧都无效后,鹿迩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兽。
宋京墨听着人压抑的哭声,心脏一阵抽痛。转过身,抱着人低声哄道:“别哭了,乖乖睡觉。”
许是折腾累了,鹿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放松下来的身体,宋京墨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吻了吻人被泪水濡湿的鬓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