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宏海只是略微一笑,又重新提及了当初他对邱令说的那句话。
“老爷我是海伯投胎,这海上的事情,自然知道”。
哪是什么海伯投胎,只不过穿越来此之前,自己恰好看了些个历史和科普视频,刚好看到了今年的这个月英国的船队会开往广州罢了。
至于为什么会开往广州,那当然是为了做生意。
英国人想要借靠佛朗机人(葡萄牙)在濠镜(澳门),但人家受广州府的节制,没办法接受,才有这昏招。
池老爷走进郑芝龙安排的营帐内安心地躺在床上,只有庞三和申二惊魂未定。
一日后。
一位少年划开了营帐走到里面。
“先生,该出发了。”
池宏海看见眼前这位少年,竟感一丝亲切,又不知道这亲切的感觉从何说起。
要说年轻有为,自己虽被众人称为老爷,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
眼前的这位少年,看起来连十五六都不足。
“敢问公子是?”
“在下郑森。”
此时的郑森虽是年少,但精神容貌上已经初显锋芒。
“先生,此次父亲让晚辈一同与先生出发,水师都已准备好,请吧。”
郑森侧着身,用一只手撩开帐帘。
池宏海走出帐外,郑森走在他的身旁。
“听父亲说,先生是已提前知晓英国人将会去广州府袭扰,徜若是真的,那真是大明百姓之幸”。
“公子年少,却已心挂百姓,少年有志”。
“先生哪里话,生在大明,若能成事,当为大明百姓之谋,有何不对?”
池宏海自是知道郑森这位英雄,历史上几十年后,这位英雄会收复宝岛,会践行他现在说的这句话。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这番觉悟,在十三岁的时候,便已知晓。
要知道,正常人的十三岁,还不知道在哪个泥坑旁边过家家。
池宏海看着眼前的这个还尚且年少的郑森,脱口而出。
“明俨,百姓之幸。”
听到对方突然说道自己的字时,郑森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
“先生是如何知晓我的字号的?难道我父亲此前已经告知过先生了?”
池宏海转过身来,用手勾住了他的肩膀,笑着解释。
“我见公子年少有志,明白天下根基,能担其明。心系百姓可负其俨,遂随心而出明俨二字。”
“竟没想到公子的字号竟真是此二字,真是契合,天作。”
池宏海的一番话,绕得现在的郑森有些许云里雾里,但也听出了个大概意思,也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港口处,一行水师已经排列就位。
硕大的木板直接连通着楼船甲板,两人走在链接的木板上时,激昂的海风吹得船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悬停在桅杆上的海鸥在海风和旌旗声的影响下,开始绕着整个舰队来回飞翔。
船上的军士早早地站在两旁,手中握着长矛,阳光照射在矛尖上反射出的光芒显得有些刺眼。
等待两人走上甲板后,身后的木板便被撤了出去。
郑森将池宏海一行人引到郑森面前。
“父亲,池先生到了。”
郑芝龙转过身来看着池宏海,竟没从这个人的眼神和面态中看出一丝不安。
“池宏海,你的话,最好是真的。”
“草民惜命,定不会拿命儿戏将军。”
庞三和申二哪见过这般场面,站在池宏海的身后,身子微微发抖,手心和后背早早地出了汗。
郑森站在楼船上,居高临下。
抬手朝前一挥。
“出发!”
身后的号角声隆隆响起,悠长地盘旋在整个金门岗。
霎时间,停在整个港口附近的船只都升起了船帆。
那种同一时间升起风帆的场面,就连池宏海看了也呆呆的站在原地发愣。
壮观,实在是太壮观了。
随着战鼓“咚咚”响起,号角发出了长短不一的声音。
整个船队开始驶离港口,船上的旌旗更加昂扬。
看见郑芝龙站在船头的意气风发,从容不迫。
池宏海不得不敬佩这位当初的海盗一霸,但更多的,还是内心的羡慕。
羡慕他能有这么大的家业,能指挥这么大的舰队。
自然,也羡慕他在四年前料罗湾的人生得意。
船队出发后。
郑芝龙带着郑森和池宏海回到指挥室。
“明俨。”
“父亲有何吩咐?”
“这次在广州府和英国人交手,你有何看法。”
“回父亲,此次英国人来广州,应该没有攻占广州府的胆子,我想,他们最多是在周边抢劫一番。”
池宏海听着郑森的发言,很显然,之前他同郑芝龙对话的细节郑森是不知道的。
虽然具体的分析肯定不止这么点。
毕竟英国人千里迢迢到东方,也是为了做生意,从生意的角度和远东的实力上来看,都不要太会直接不要命到直接攻打广州府,不好惹,也打不下,最多也就是“武装买卖”不成,抢一番走人。
“池宏海,消息是你提的,你说呢?”
池宏海正想着,被这一唤,断过神来。
“哦哦回将军,公子少年高见,与那日池某说的无异。”
郑芝龙满意地笑了笑。
“明俨,长进不小啊。”
郑森弯着腰对着郑芝龙作揖道。
“都是父亲的劳心的结果。”
但随后,郑芝龙话锋一转。
“此次英国人要去劫掠广州府,我们先不做应对,等待他们劫掠完后我们再动手。”
池宏海和郑森都看了一眼坐在上座的郑芝龙。
但池宏海没有发言,他没有发言的权利,现在对着郑芝龙唱反调,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郑森尤豫了半分,鼓起勇气说道。
“父亲,孩儿有不解。”
“哦?有何不解之处,说来为父听听。”
“我们此行同英国人打仗,不是为了制止他们劫掠广州府一事吗?为何父亲不将他们提前截击,而是要等到他们把周边劫掠一番再动手?”
郑芝龙起身背着手,走到了郑森的面前。
“明俨,有的事情,你现在不懂,也不需要管。”
“可那,不是苦了百姓,百姓的事情,不应该管吗?”
郑芝龙面色有些不悦,随即找了一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他们不先动手,我们有什么理由直接截击他们呢?”
郑森哑言,憋了半天,微弱地回了句:“孩儿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