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之外,嘶嚎如潮。那无数点猩红、幽绿、惨白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恶鬼之眼,自四面八方的废墟阴影中浮现,缓缓合拢,将这座孤零零的塔楼彻底包围。光芒之后,是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扭曲身影,有的形如被拉长的骷髅,骨架漆黑,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有的如同腐烂的星辰巨兽,皮肉凋零,露出暗蓝色的星铁骨骼,流淌着粘稠的黑色脓液;更有一些完全由混乱星辰死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无形幽灵,在半空中飘荡,发出直透神魂的哀嚎。
它们是被这片“寂灭边荒”长久以来的死寂与怨念孕育、或是被上古大战遗留的邪力污染的产物——“星墟怨骸”!是碎星海最常见的威胁之一,没有灵智,只余对一切生者气息的本能憎恶与吞噬欲望。此刻,被塔楼内三个“鲜活”金丹修士的气息所吸引,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汇聚而来。
“他奶奶的,这么多鬼东西!” 蛮擎透过阵法光幕,看着外面密密麻麻、气息最低也堪比筑基、其中不乏金丹层次波动的星墟怨骸,头皮一阵发麻。他虽勇猛,但伤势未愈,面对这仿佛无穷无尽的怨骸潮,也感到一阵无力。
星璇脸色苍白,维持阵法的同时,快速说道:“星墟怨骸,惧阳刚、净化、雷霆之力,畏强烈生机与秩序。我之星光阵法可暂时净化、阻隔,但数量太多,消耗极大,撑不了太久。蛮道友,你主修气血,阳刚霸道,对这些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需守住入口,绝不能让它们冲进来干扰林道友疗伤!”
“放心!有俺在,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蛮擎低吼,周身蛮荒气血轰然爆发,如同熊熊燃烧的赤色火炬,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醒目,竟让最前方的几头怨骸本能地退缩了一下。他手持巨斧,如同门神般堵在狭窄的入口处,一夫当关。
“阵法,启!玄光净魔,星辉耀世!” 星璇十指翻飞,将最后几面压箱底的阵旗打出,全力催动“玄光净魔阵”。阵法光幕猛地一亮,清冷的星辉夹杂着净化之力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扫过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怨骸。
“嗤嗤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那些怨骸体表的死气、怨念与星光阵法接触,立刻爆发出刺耳的消融声,冒起缕缕黑烟。低阶的怨骸惨叫着化为飞灰,但更多的、实力更强的怨骸只是身形一滞,体表黑气翻滚,便硬顶着净化之力,挥舞着利爪、骨刃,疯狂地冲击着阵法光幕。光幕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星璇脸色更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维持阵法的灵力在飞速消耗。
“给老子滚开!” 蛮擎怒吼,看准一头率先突破阵法净化、探入半个身子的金丹初期骨骸,巨斧带着开山裂石之威,狠狠劈下!斧刃上赤红气血燃烧,将那骨骸连同其后的几头怨骸一同劈得粉碎!但更多的怨骸立刻填补了空缺,各种死气、毒液、骨刺,如同雨点般砸向蛮擎。
蛮擎挥动巨斧,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攻击挡下,但仍有少数漏网之鱼击中他的身体。那些攻击蕴含着强烈的死寂侵蚀与怨念冲击,让他气血翻腾,护体气罡迅速黯淡,身上不断增添新的焦黑伤痕与冰寒刺痛。他咬牙死守,寸步不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些鬼东西冲进去,打扰林兄疗伤!
塔楼内,林枫对外界激烈的战斗与危机恍若未闻。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更为宏大、却也更加凶险的“战场”之中——他自身的紫府与道基。
混沌道丹的旋转,已经从最初的艰难迟缓,变得诡异起来。它并未加快,反而更加缓慢,但每旋转一丝,都仿佛牵动着整片紫府天地,发出沉闷的、如同星辰运转般的轰鸣。道丹表面的裂痕,在缓慢旋转中,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缓缓扩大、延伸,如同蛛网,遍布整个丹体,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但诡异的是,道丹核心那点混沌灵光,却在这“崩碎”的威胁下,愈发璀璨、凝实,仿佛在压缩、在孕育着什么。胸口道痕与怀中玉佩构成的微小循环,正以一种恒定的、不容抗拒的速度,持续不断地将外界那蕴含“星辰死寂”之力的狂暴灵气吸入、转化,注入这即将破碎的道丹之中。
痛苦,无与伦比的痛苦,如同凌迟,又如同将灵魂投入寂灭的磨盘,一点点碾碎、重塑。林枫的“意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敏锐。他“看”着道丹的龟裂,感受着其中疯狂压缩、碰撞、冲突的混沌、星辰、生死之力,一个前所未有的、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照亮了他的整个“识海”:
“混沌无极,演化万千。金丹是固,是聚,是‘有’的极致。然,混沌之道的下一境,岂能固于‘有’?当破而后立,由‘有’入‘无’,于混沌虚无中,重开天地,再演造化!”
“丹碎婴成!”
“但这元婴,非是寻常元婴!混沌之道,包罗生死。此地死寂之力,乃绝佳磨刀石!我要以这碎星海无尽死寂为炉,以混沌道丹为种,以生死感悟为火铸就——混沌生死婴!”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遏制。它完美契合了林枫对混沌之道的理解,契合了此地极端的环境,更契合了他此刻濒临崩溃却又孕育生机的状态。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是向死而生的豪赌!
“破!”
没有犹豫,林枫残存的意识,凝聚起最后、也是最决绝的意志,狠狠地“推”了一把那枚已遍布裂痕、旋转到极限的混沌道丹!
“咔嚓——!!!”
一声唯有林枫自己能“听”见的、仿佛开天辟地般的脆响,在他紫府最深处炸开!混沌道丹,轰然破碎!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暴走、紫府崩溃。道丹破碎的刹那,其中压缩到极致的混沌本源、星辰之力、生死道韵,以及林枫全部的神魂烙印、道基精华,并未溃散,反而在一种玄妙至极的法则牵引下,于破碎的中心,疯狂向内坍缩、凝聚!
一个微小的、色泽混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奇点”,骤然诞生!奇点初成,便散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将破碎的道丹碎片、紫府中残存的灵力尽数吞噬,更通过胸口道痕与玉佩的循环,开始疯狂地掠夺、吞噬塔楼外那无孔不入的星辰死寂之力,甚至隐隐牵动了整片碎星海部分区域的死寂道韵!
外界,正苦苦支撑的蛮擎与星璇,同时感到一阵心悸!并非来自外面的怨骸,而是来自塔楼内部,来自盘坐不动的林枫身上!
只见林枫原本萎靡、紊乱的气息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仿佛通往无尽虚无的“空”!他周身毛孔不再溢散灵气,反而形成了一个微型的吞噬漩涡,塔楼内本就稀薄的灵气被瞬间抽空,连星璇布下的阵法光幕都微微向内凹陷,光芒黯淡了三分!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混沌初始与万物终焉的奇异威压,以林枫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让外面那些疯狂冲击的星墟怨骸,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猩红幽绿的眼眸中,竟闪过了一丝本能的恐惧?
“林兄他” 蛮擎又惊又喜,他能感觉到林枫的气息在发生某种本质的蜕变,虽然过程看起来极其凶险。
“是破境!林道友在冲击元婴!” 星璇美眸圆睁,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在这等绝地、身负重创的情况下强行冲击元婴?这是何等的疯狂与自信!但旋即,她眼中闪过决然,“蛮道友,无论如何,必须撑住!为林道友争取时间!”
“明白!” 蛮擎精神大振,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怒吼着挥动巨斧,将几头趁机扑上的怨骸再次劈碎。
塔楼内,林枫的“突破”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紫府中,那混沌“奇点”在吞噬了海量能量(包括外界的死寂之力)后,开始剧烈震颤、膨胀!仿佛内部正进行着一场开天辟地的创世演变。混沌分阴阳,清浊自分,生死轮转无数大道感悟,结合《周天星辰衍道图》的奥义、叶默祖师的传承、以及在这碎星海生死边缘的体悟,如同潮水般涌入、碰撞、融合。
“混沌开,天地生,死为终,亦为始我之元婴,当执掌混沌,明辨生死!”
林枫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锚定在这演变的核心,引导着,也见证着。
“嗡——!”
奇点的膨胀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骤然向内一缩,随即轰然爆发!并非爆炸,而是一种“诞生”!
混沌光华敛去,紫府重归“清明”,但已与之前截然不同。空间仿佛被无限拓展,变得更加稳固、浩瀚。而在紫府中央,原本混沌道丹所在之处,此刻正盘坐着一个高约三寸、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原色(非黑非白,包容万象)、面容与林枫一般无二、却宝相庄严、周身有细微星辰生灭、地水火风演化景象的小小人儿——混沌元婴,成!
不,不仅仅是混沌元婴。仔细看去,这元婴的双眼,一瞳呈清澈的月白,仿佛蕴含着无尽生机与净化;另一瞳则呈深邃的幽暗,仿佛能吞噬光线,倒映着星辰的寂灭与终结。在其胸口,同样有着一道与林枫本体一模一样的混沌道痕,微微发光。而在元婴的双手虚抱之间,隐约可见三枚微缩的令牌(皓月、烈阳、玄冥)虚影环绕,中央一点玉佩光华流转。
混沌生死婴!融合了混沌本源、星辰道韵、生死法则,并以星宫之钥与三令道韵为引的特殊元婴!其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甚至触及了部分法则的本源。
就在元婴彻底成型、睁开双眼(月白与幽暗之瞳同时亮起)的刹那——
“轰隆——!!”
外界,碎星海那永恒暗红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汇聚起一片覆盖方圆百里的、完全由精纯星辰死寂之力与混乱空间乱流构成的漆黑劫云!劫云之中,没有雷光,只有无数星辰破碎、万物凋零的恐怖虚影沉浮,更有一道道灰白色的、蕴含着寂灭与终结道韵的“寂灭星煞”如同锁链般垂落、交织!
天劫!元婴天劫!而且,因为林枫突破的环境特殊,凝结的元婴蕴含了此地的“死寂”道韵,引来的,竟是碎星海独有的、恐怖无比的“寂灭星煞劫”!此劫不重肉身,专毁道基,灭神魂,污法力,乃是天道对试图掌控、利用“死寂”之力者的终极考验与抹杀!
劫云出现的瞬间,塔楼外那无数的星墟怨骸,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啸,潮水般向后退去,瞬间清空了大片区域。但它们并未远离,而是躲在远处废墟中,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劫云下的塔楼,充满了贪婪——它们本能地感觉到,若是能吞噬那渡劫之人渡劫后虚弱的神魂与元婴,对它们将是无法想象的大补!
“这是天劫?” 蛮擎抬头,看着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漆黑劫云与灰白锁链,头皮发麻。他虽未渡元婴劫,但也听说过天劫的恐怖,眼前这劫云的威势,远超寻常描述。
“是寂灭星煞劫!碎星海特有的死寂天劫!” 星璇声音发颤,眼中充满了绝望。此劫凶名赫赫,古籍记载,能渡此劫者,万中无一。林道友刚刚突破,气息未稳,如何能抗?
然而,塔楼内,那刚刚睁眼的混沌生死婴,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降临的恐怖天威,非但没有惧色,那月白与幽暗的瞳孔中,反而同时亮起了灼灼的光芒,仿佛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
盘坐的本体,林枫,也在此刻,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左眼月华清冷,右眼幽暗深邃,目光交汇之处,仿佛有混沌星云流转,生死轮转之意弥漫。他周身的气息,不再是之前的萎靡或虚无,而是一种深沉如渊、混元如一、却又带着新生稚嫩的磅礴威压——元婴期,成!
虽然只是初入元婴,气息尚需稳固,但那质的飞跃,已然完成。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塔楼的阻隔,仿佛看到了外界那令人心悸的漆黑劫云与寂灭星煞,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寂灭星煞劫?来得正好。正好用你,来为我这新生的混沌生死婴开锋祭旗!”
话音落下,他长身而起。动作看似缓慢,却牵动天地气机。一步踏出,已至塔楼入口。蛮擎与星璇下意识地让开。
林枫对二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远处黑暗中那无数贪婪窥伺的猩红眼眸,最后定格在头顶的劫云之上。
“你们守好此处。这天劫,我来渡。”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塔楼之外,那片被劫云牢牢锁定的废墟空地之上,孤身一人,直面那覆盖百里的漆黑劫云与垂落的寂灭星煞!
“轰——!”
似乎感应到渡劫者出现,劫云骤然翻腾,一道水桶粗细、完全由灰白色寂灭星煞凝聚而成、表面有星辰破灭虚影流转的恐怖煞雷,如同天罚之矛,撕裂暗红天幕,带着湮灭神魂、终结万物的无上威势,朝着下方孤影卓立的林枫,狠狠劈落!
第一道寂灭星煞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