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与撕扯感,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漫长。仿佛在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沉沦、翻滚,耳边只有空间乱流鬼哭狼嚎般的嘶鸣,与自身骨骼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林枫残存的意识,如同风中的烛火,在混沌道丹本能的护持下,勉强维持着不灭。他能模糊感觉到蛮擎宽厚背脊传来的温度与颤抖,能感知到星璇不时渡来的、带着焦急意味的温和星力,更能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应”到——穿过那层传送光膜后,扑面而来的、与以往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的、浩瀚、冰冷、死寂、却又在死寂深处蕴藏着一种奇异“脉动”的星辰气息。
这里,就是碎星海。
“噗通!”
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蛮擎一声闷哼与星璇的轻呼。新鲜的、带着浓重铁锈与尘埃味道的冰冷空气涌入鼻腔,刺激着林枫的意识。他挣扎着,试图睁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
“林兄!林兄你怎么样?” 蛮擎小心翼翼地将林枫放下,让他靠在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上,铜铃大眼中充满了担忧。他能感觉到,背上的林枫气息微弱如游丝,身体滚烫,却又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冰寒。
星璇迅速上前,玉手搭在林枫腕脉,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骇然。林枫体内的情况糟糕透顶,混沌道丹黯淡无光,布满细微裂痕,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多处受损,更有一股阴冷死寂的异种气息盘踞在紫府与胸口道痕附近,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这是强行对抗“黯星之主”污染、又经历超远距离不稳定传送的双重反噬。
“他伤得很重,道基受损,还有一股诡异的死寂之力在侵蚀。” 星璇语气凝重,迅速取出几枚观星阁珍藏的保命丹药,喂入林枫口中,又以自身精纯星力助其化开药力,护住心脉与紫府。“我们必须立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他疗伤。此地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蛮擎这才有机会抬头,警惕地环顾四周。一看之下,饶是他胆大包天,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身处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破碎星辰与巨大金属残骸构成的“废墟”之中。脚下并非土地,而是一种暗沉如铁锈、冰冷坚硬的奇异材质,似乎是某种巨型建筑的基座,此刻也布满了裂痕。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种永恒的、令人压抑的暗红色,不见日月,只有一些扭曲的、散发着暗淡光芒的星辰碎片和诡异的星云缓缓飘荡、旋转,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星辰辐射、金属朽坏的气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万物终焉般的死寂之意。灵气不能说没有,但极其稀薄、狂暴,且其中混杂着大量阴冷、充满侵蚀性的“星辰死寂之力”,寻常修士在此别说修炼,久待之下,恐怕灵力都会被污染,生机渐逝。
远处,巨大的星辰残骸如同山岳般悬浮,断裂的星舰龙骨横亘天际,更有些地方,空间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与褶皱,隐约可见细微的空间裂缝时隐时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死寂,是这里的主旋律,但在这死寂之中,又仿佛隐藏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暗中窥伺。
“他娘的,这鬼地方” 蛮擎紧了紧手中的巨斧,将林枫护在身后,蛮荒战体本能地感到极大的威胁与不适。
“看那里。” 星璇指向不远处,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上,矗立着几座相对完好的、风格与藏经殿类似的暗银色建筑残骸,似乎是一座小型废弃星港的遗迹。其中一座半坍塌的塔楼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幽深的入口。
“先去那里暂避,布下阵法,为林道友疗伤。星璇当机立断。
蛮擎点头,背起林枫,与星璇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塔楼入口移动。脚下不时踩到不知名的金属碎片或风化严重的骸骨,发出“咔嚓”脆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短短数百丈距离,两人却走得心惊胆战。空气中那无形的死寂之力无孔不入,不断侵蚀着护体灵光,消耗着他们的灵力。更令人不安的是,在一些巨大的阴影或残骸缝隙中,偶尔会闪过几道微弱的、猩红或幽绿的光点,如同野兽的眼睛,充满恶意,却又在感受到蛮擎与星璇身上散发的金丹气息后,悄然隐去。
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塔楼入口。入口被坍塌的金属构件半掩,内部黑暗深邃。星璇先以神识仔细探查,未发现活物气息与明显禁制,这才与蛮擎合力搬开障碍,钻了进去。
塔楼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共有三层,虽陈旧破败,布满灰尘与蛛网(一种散发微光的奇异“星尘蛛”所结),但结构大体完好,可以暂时栖身。底层还有一座早已停止运转、符文黯淡的小型防护阵法基座。
星璇迅速清理出一片区域,让蛮擎将林枫放下。她取出阵旗,在入口及周围布下“小周天星隐阵”与“玄光净魔阵”,隔绝外界死寂之力的侵蚀与可能的窥探,同时也净化塔内空气。阵法光芒亮起,虽然在此地星辰之力紊乱的环境下威力大减,但总算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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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擎则警惕地守在入口附近,巨斧杵地,如同门神。
星璇来到林枫身边,见他服下丹药后,气息依旧微弱,脸色在苍白与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之间变幻,眉头紧锁。她知道,寻常丹药对林枫此刻的伤势,尤其是那股盘踞的“黯星死寂之力”,效果有限。
“只能靠他自己了。” 星璇轻叹一声,盘坐在林枫对面,双手结印,将自身精纯平和的星力,缓缓渡入林枫体内,不求疗伤,只求护住他最后一点生机,为他争取时间。
而此刻的林枫,意识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境地。
在外界看来,他昏迷不醒。但在他的识海深处,却并非一片黑暗。紫府中,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混沌道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艰难的速度,自行旋转。每旋转一丝,都牵扯着剧痛,但每旋转一丝,也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源自《三生诀》本源的力量被激发,滋养着破损的道基。
更奇异的是,他胸口那道叶默祖师所留的混沌道痕,以及怀中那枚已与他性命交修的星宫之钥(玉佩),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光芒。道痕与玉佩之间,仿佛构成了一个微小的循环,将外界透过阵法渗透进来的、稀薄且狂暴的碎星海灵气,尤其是其中那令人心悸的“星辰死寂之力”,缓缓吸入,经过道痕与玉佩的初步过滤、转化,化为一丝丝极其精纯、却又蕴含着“寂灭”与“新生”双重意境的奇异能量,注入混沌道丹之中。
这股能量,对寻常修士而言是致命毒药,但对修炼混沌之道、讲究包罗万象、于毁灭中见生机的林枫而言,却仿佛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补品”?当然,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冰与火中淬炼。那“寂灭”之意不断冲击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而那微弱的“新生”之意,又如同风中残烛,给予他一丝坚持下去的希望。
他的意识,便沉浸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与奇异的感悟之中。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这片星海曾经的辉煌与生机,看到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看到了星辰破碎,万物凋零,看到了无尽的死亡与寂灭但在这死亡的尽头,在那星辰的残骸深处,在那被世人遗忘的角落,似乎总有一点微弱的、顽强的“东西”,在死寂中孕育,在毁灭中等待,等待着再一次的萌发?
“死并非终点寂灭亦藏生机” 零碎而玄奥的感悟,如同破碎的星光,在他意识中闪烁。他对“混沌”的理解,对“生死”的认知,正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与状态下,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蜕变。混沌,不仅包容生,亦包容死。生死轮转,寂灭新生,本就是大道循环的一部分。
就在林枫于昏迷中艰难对抗死寂、感悟生死之时,塔楼外,碎星海死寂的夜幕(如果这永恒暗红能算作夜幕的话)缓缓降临。天空中的扭曲星云与破碎星辰光芒愈发黯淡,那无处不在的星辰死寂之力,却仿佛更加浓郁活跃了。
“嗷——!”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凄厉、非人非兽的嘶嚎,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饥饿与疯狂。紧接着,四面八方,类似的嘶嚎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仿佛有无数隐匿在黑暗中的存在,被这生人的气息所吸引,正在逐渐苏醒、汇聚。
蛮擎猛地握紧巨斧,肌肉紧绷。星璇也睁开了眼睛,看向入口方向,美眸中充满了凝重。她布下的阵法光芒,在黑暗与那越来越近的恶意窥伺下,正微微波动着。
“有什么东西被引来了。” 星璇低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在这陌生的绝地,林枫重伤未醒,强敌环伺,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塔楼之外,那无边的黑暗与死寂中,点点猩红、幽绿、惨白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的废墟阴影中亮起,缓缓向着这座孤岛般的塔楼,合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