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正刻。
别墅内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所有色彩与轮廓。
只有书房中央的地板上,三根拇指粗的白蜡烛,正静静燃烧。
烛火摇曳,将张尘、王小二、赵总、钱老板四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拉扯、扭曲,变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总和钱老板缩在张尘用朱砂弹线画出的安全圈角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声音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王小二站在两人身前,双手紧紧捏着一个刚从书上学来的法诀,捂得掌心全是冷汗。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背影。
张尘就站在朱砂墨线勾勒出的简易八卦阵中央,身形挺拔如松。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随即,双手在胸前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
他开口了。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他的声音很低,却不象是在说话。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音节,古老、深邃,仿佛不是从他的喉咙发出,而是从遥远的时空中传来,带着金石相击的质感,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共鸣。
王小二听不懂。
但他感觉脚下朱砂画出的阵法线条,仿佛活了过来,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地面蔓延,将他们三人牢牢护在其中。
就在张尘念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
那静静躺在展台上的青铜方盒,猛地一震!
贴在镇魂铃上的那张符录,骤然间无火自燃!
一簇惨绿色的火焰,从符录中心凭空升起,没有温度,却将整张黄纸迅速吞噬。
张尘的吟诵没有停。
他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团绿火。
就在符纸即将燃尽的刹那,他动了。
快得象一道幻影!
他右手两根手指闪电般探出,稳稳夹住了那片燃烧的符录,动作精准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敕!”
张尘口中爆喝一声,手腕猛地向前一送!
那片燃烧的残符,裹挟着绿色的鬼火,如同一枚印章,重重地按在了铜盒顶盖的镇魂铃之上!
“铛!!!”
一声根本不似铃声的巨响,轰然炸开!
那声音尖锐又刺耳,仿佛是九幽之下的恶鬼,用指甲刮擦玄铁棺材时发出的凄厉咆哮!
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
镇魂铃疯狂地抖动起来,发出“嗡嗡”的悲鸣。
一股肉眼可见的,宛如实质的黑气,猛地从铜盒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那黑气粘稠如墨,带着一股陈腐了多年的土腥味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扑张尘的面门!
“大师小心!”
钱老板失声尖叫。
赵总更是吓得两眼一翻,直接瘫软了下去。
张尘却不退反进。
他左脚向前踏出一步,重重踩在八卦阵的乾位之上。
“宵小之辈,也敢放肆!”
他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把通体乌黑的桃木剑。
剑随声动!
一道乌光在昏暗的烛火下撕裂空气,剑身上用银线刻下的细密符文,在一瞬间迸发出刺目的光华!
“破!”
桃木剑如斩乱麻,一剑劈开了那团汹涌而来的黑气。
黑气象是被烙铁烫中的牛油,发出一阵“滋啦”的刺耳声响,瞬间被从中剖开,向两边溃散。
张尘没有丝毫停顿。
他左手五指并拢,化作掌刀,携着一股破风的厉啸,重重拍在青铜盒的顶盖之上!
“开!”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
“砰!”
沉重的铜盖应声弹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着,最后“咣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角,将墙壁都砸出了一个凹坑。
盒子,开了。
王小二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妖魔。
可盒子里空空荡荡。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骸骨尸身。
只有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人形陶俑,静静地躺在盒底。
那陶俑的造型象是一个古代的士兵,身上穿着样式古怪的甲胄,雕工精细,栩栩如生,连甲片上的铆钉都清淅可见。
它双目紧闭,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安详。
一切的邪异与恐怖,在盒盖打开的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就……就这?”
王小二有点发懵。
搞出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这么个小泥人?
然而,张尘的表情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他的目光如刀,死死锁着那个陶俑,握着桃木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王小二念头闪过的下一个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静静躺着的漆黑陶俑,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它的眼框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眼珠。
只有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光芒,如同地狱深渊中亮起的鬼火,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暴戾!
轰——!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阴煞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小小的陶俑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简单的寒冷。
那是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绝对死寂!是一种要将世间一切生机都拖入毁灭的纯粹恶意!
王小二只觉得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气,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扔进了万年冰窟,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头从太古洪荒中苏醒的绝世凶兽给盯上了,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穿透了距离,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身边的钱老板和赵总,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在鬼俑睁眼的瞬间,两人就象是被抽掉了骨头的软泥,彻底瘫软在地。
一股骚臭的液体,迅速从他们的裤裆下蔓延开来,浸湿了昂贵的地板。
整个开盒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张尘念咒、燃符、震铃、劈煞、开盒,所有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令人陶醉的力量感与节奏感,一气呵成。
那份平日里藏在懒散外表下的强大与可靠,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专业到让王小二感到陌生。
“桀——!!!”
那“鬼俑”陶人,喉咙里忽然发出了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尖啸。
它动了。
小小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竟完全无视了物理定律,直接穿透了前方的梨花木书桌。
木屑纷飞中,那道黑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地上离它最近的赵总,猛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