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象网瘾少年的年轻人才是主事的,他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
“我姓钱,做点古玩生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特供香烟,抽出两根递向张尘与王小二。
张尘一把接过两根。
“他不抽烟。”
钱老板尴尬地收回手,自己点上了一根,猛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是这样,我一个朋友,前阵子从乡下收了一批货。”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吐出一个词。
“明器。”
王小二心里咯噔一下。
明器,就是陪葬品。
这行当水深,忌讳也多,沾上这东西的生意,十有八九都干净不了。
钱老板继续说道,言辞闪铄。
“其中有一件铜器,造型特别精美,我那朋友喜欢得不行,就自己留下了。”
“可怪就怪在这,自从那东西进了家门,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夜夜做噩梦,白天也精神恍惚,老说家里不对劲,感觉……感觉屋里还有别人。”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张尘,眼神里充满了探寻。
张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敲。
“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定金一万,事成之后,看那东西的‘麻烦’程度,另算。”
“一万?!”
钱老板的声音瞬间拔高,烟灰都抖了一地。
“大师,您这……这就看一眼,就要一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事务所破破烂烂,这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张口就是一万,抢钱也没这么快的。
张尘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等待着游戏加载,目光终于看向钱老板,那眼神平静无波,却看得钱老板心里直发毛。
“钱老板,你是行家。”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道理你比我懂。”
“你那朋友请回家的,可不是什么吉祥物。”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一万,是买他下半辈子能睡个安稳觉。”
“你觉得,他的命,值不值这个价?”
钱老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张尘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的心窝子上。
他朋友这几天的状态,他看得清清楚楚,再这么下去,人就得废了。
他咬了咬牙,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
“一万就一万!只要大师您能把我朋友的事解决了,钱不是问题!”
他当场掏出手机,没有丝毫尤豫,直接转了一万块钱过来。
王小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到帐提醒。
这就……又到手一万块啦?
“走吧。”
张尘站起身,计算机也不关。
“带路。”
钱老板开来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行驶在路上平稳安静。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昂贵的皮革和香水味。
王小二坐在后排,捧着那本《道法符录入门详解》,看得津津有味。
书里的字都是繁体,还有很多生僻的道家术语,他看得连蒙带猜,却觉得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敞开。
什么朱砂、狼毫、无根水,什么三清、四御、五方雷。
每一个字眼都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
当然了,前提是先忽略掉旁边那些张尘的白话文批注。
张尘则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睛,象是在睡觉。
钱老板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他好几次,心里还是犯嘀咕。
这年轻人,实在太镇定了。
镇定得有些反常。
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个装神弄鬼的骗子?
刚刚怎么就脑子一热把定金给付了呢!
车子驶离了市区,开进了一片高档别墅区。
这里的每一栋别墅都自带花园和泳池,彼此间隔很远,私密性极好。
奔驰车最终在一栋尤为气派的法式别墅前停下。
别墅很大,但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所有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明明是朗朗白日,整栋房子却象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着,透不进半点阳光。
钱老板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松垮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象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气。
他就是钱老板的朋友,赵总。
赵总看到钱老板,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钱,你可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钱老板,落在了后面的张尘和王小二身上。
当他看到张尘那张年轻的脸时,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也黯淡了下去,闪过浓浓的不信任。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在摩擦。
“钱哥,就这两位?”
“靠谱吗?”
他不是没找过人来看。
前前后后请了好几个号称“大师”的,有和尚有道士,烧了不少符,念了不少经,花了几十万,结果一点用都没有。
他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对谁都抱着怀疑。
钱老板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刚想开口解释。
张尘却笑了笑,迈步走进了别墅大厅。
他没有理会赵总的质疑,只是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鼻子轻轻嗅了嗅。
动作很轻,象是在品味空气中的味道。
别墅里的装修极其奢华,脚下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头顶是璀灿的水晶吊灯。
可这一切,都掩盖不住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
王小二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股冷,不是空调的冷,而是从四面八方渗通过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尘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赵总那张憔瘁的脸上。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回荡在死寂的大厅里。
“你这宅子,三日不见光,阴气环绕,还带着一股……土腥味。”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赵老板,你这‘老物件’,怕是刚从地里‘请’出来没多久吧?”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赵总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变得惨白。
“三日不见光”,说的是他这几天被折磨得根本不敢拉开窗帘,见了光就心慌。
“阴气环绕”,说的是这屋子里的邪性。
而那句“土腥味”,更是象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他最大的秘密!
那件铜器,确实是刚从一个乡下土夫子手里收来的,出土还不到半个月!
这件事,他连最好的朋友老钱都没透露过!
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甚至都还没看到那件东西!
赵总看着张尘,眼神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化为了一股抓到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大师!”
赵总对张尘的称呼瞬间就变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他几步冲到张尘面前,态度躬敬到了极点。
“大师,您……您说得太对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此刻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是身怀真本事的世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