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开张的日子,是张尘掐着手指,对着手机日历划拉半天算出来的,一个所谓的“黄道吉日”。
只是现实很骨感。
开张三天,门可罗雀。
那台半死不活的二手印表机倒是派上了用场,吭哧吭哧吐出来一沓“开业大酬宾,首单八折”的传单。
可惜,一张都没发出去。
偌大的事务所里,只有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在回响。
张尘抱着他那台高配计算机,屏幕上光影变幻,技能特效炫目,嘴里还念念有词。
“哈撒!哈撒给!土逼黑兔!快!给我盾啊!我开大了!”
王小二凑过去看了一会儿,也来了兴趣。
他回到自己那台二手办公计算机前,捣鼓了半天,也学着下载了同一个游戏。
只不过他这边的人物模型,锯齿多得象是马赛克拼成的。
但神奇的是,这这台计算机玩这游戏却是一点也不卡顿,两人甚至还能来个双排。
日子就这么在游戏里悠闲地溜走了。
直到第四天下午,事务所的玻璃门被人“哗啦”一声推开。
一个年轻女孩冲了进来,眼睛红肿得象两个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请问……这里什么都能算到吗?”
她抽噎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张尘的游戏角色刚好倒在血泊里,屏幕瞬间变成了灰色。
他意犹未尽地摘下耳机,一看来人,立马切换到了高人模式,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电竞椅上。
“那是自然,姑娘有何烦心事?求财还是问姻缘?”
王小二也赶紧退出了游戏界面,装模作样地挺直了腰板。
“我……我不是来求这些的。”
女孩抹了把眼泪,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我家富贵丢了。”
王小二本以为是丢小孩了,神情顿时一凛,没想到照片上却是一只橘白相间的大胖猫,眼神慵懒,体态丰腴,一看就伙食极好。
“它叫富贵,已经丢了三天了!我找遍了整个小区,都找不到。听保安大叔说,这楼里新开了个事务所,我就……我就想来试试。”
生意上门了。
还是个活的。
张尘瞬间来了精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女孩面前。
他接过照片,煞有介事地端详了片刻。
“恩,此猫面相饱满,眼底藏神,是富贵之相。姑娘放心,这单生意,我接了。”
他满口答应,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女孩象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
“大师,您真的能找到我家富贵吗?那您一定要帮我找到它啊!”
“小事一桩。”
张尘摆了摆手,转身回到桌子后面,打开一个抽屉开始摸索起来。
他先是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乌龟壳,上面还贴着“9块9包邮”的标签,被他眼疾手快地撕了下来。
接着又取出一个黄铜罗盘,指针在上面晃晃悠悠,看着就不怎么灵光。
“姑娘,你家富贵的生辰八字,可还记得?如果没有的话,什么时间领回家的应该记得吧?”
女孩愣了一下,还是报出了一串日期。
张尘点点头,将乌龟壳倒扣在桌上,又把几枚铜钱塞了进去,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全是些王小二听不懂的词句。
他闭着眼睛,双手捧着乌龟壳,神神叨叨地摇晃起来。
“大地母亲……在忽悠着你……”
铜钱在龟壳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小二在旁边看着,嘴角一个劲地抽搐。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街头算命的骗子。
突然,张尘双眼一睁,将龟壳猛地往桌上一拍!
片刻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倾斜龟壳,依次倒出里面的铜钱。
看着散落的铜钱,张尘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最后,他拿起罗盘,对着照片比划了一下,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了几圈,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玄学的神秘感。
张尘伸出手指,斩钉截铁地指向正南方向。
“你家‘富贵’,正在南方三百米处,有水有木又有火之地,等你去找它!”
女孩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南方三百米?有水有木还有火?”
“正是。”
张尘一脸高深莫测。
“卦象如此显示,速去,晚了恐有变量。”
王小二在旁边看得直撇嘴,这不是纯属瞎蒙么。
这小区南边三百米,那不是都到老街了吗?
但那女孩显然是被唬住了,她千恩万谢地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大师,这是定金,找到了我一定重谢!”
说完,她拿着照片,急匆匆地按张尘指的方向跑了出去。
玻璃门关上,事务所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小二终于忍不住了,他凑到张尘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这瞎指一个方向就行了?”
张尘淡定地把那一百块钱揣进兜里,重新坐回他的电竞椅上。
“什么叫瞎指?”
他瞥了王小二一眼,随手点上一根烟。
“这叫专业引导,给客户一个明确的心理预期和行动方向,找着了,那是咱算的准,找不着,那只能说明她去晚了,猫是动物啊,被谁逗一下没准就跑没影了,懂吗?”
“再说了。”
张尘话锋一转,脚下一蹬,椅子转过来正对着王小二。
“不是还有你吗?”
“我?”
王小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要不,你去外面溜达一圈?”
张尘冲他挑了挑眉,然后一摆手,象是在赶苍蝇。
“天天坐着对腰椎不好,活动活动,去去去。”
临近黄昏的阳光还是有些刺眼的,王小二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晃悠着。
按照张尘的“指示”,他晃晃悠悠地朝南边走去。
其实就是沿着旁边的那条河瞎溜达,河边每隔一段距离就长者一棵柳树,这不就是张尘说的“有水有木之地”吗?
那火呢?
王小二沿着河边看了半天,又盯着几个钓鱼佬的浮漂看了半天,别说猫了,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他找了个石凳坐下,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正准备起身回去呢,一阵浓郁的香气忽然顺着风飘了过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孜然、辣椒和肉类炙烤后的焦香,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瞬间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王小二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循着香味望去,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了一个小摊。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叔,正满头大汗地在一排烧得通红的炭火上翻动着肉串。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升腾起一股诱人的青烟。
王小二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就朝着那个小摊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