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王小二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活了二十年,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的苦难不是毫无意义的。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交易的结果。
他想笑。
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一个素不相识的疯道士,冲进他家,告诉他,他其实不是倒楣蛋,而是天选之子?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呵呵……”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张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他知道,任谁听到这种颠复认知的事情,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笑了许久,王小二才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他指着门口。
“故事讲完了,你可以滚了。”
希望这种东西,太奢侈了,他要不起。
张尘看着王小二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上那点高深莫测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别废话!老子也懒得跟你解释!”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把脸凑到了王小二的面前。
“信不过我的嘴,你总该信得过你自己的眼睛吧?去,把你家斧头拿来!”
王小二的眼神更冷了。
“我家没有斧头。”
“放屁!”张尘想也不想就骂道,“你家穷得连天然气都用不起,要是不砍柴,你拿什么生火做饭!别磨叽,快去拿!”
王小二沉默地看着他。
这个疯道士,好象对自己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屋后,拎起了那柄劈材的斧头。
“拿来了。”王小二把斧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啷”一声,“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张尘嘿嘿一笑,转身大步走到院子里,指着院子中央那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老槐树。
那棵树长得极为扭曲,树干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倾斜,大部分枝丫都已枯死,只有几片稀稀拉拉的黄叶,在风中瑟瑟发抖。
“看见这棵树没有?”
张尘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嫌弃。
“这玩意儿,在风水局里,叫‘穷根木’,也叫‘锁龙桩’!你家祖宗当年布这个局,为了防止龙气过早泄露,特意种下它,用它的枯败之气,死死锁住你的地气和命脉!”
“有它在一天,你就别想翻身!你挣的每一分钱,都会被它吸走,你遇到的每一个机会,都会被它搅黄!它就是你家穷的根!”
王小二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荒谬。
一棵树,还能管人是穷是富?
他活了二十年,怎么就没发现这棵破树有这么大能耐。
“所以呢?”他面无表情地问。
“所以,砍了它!”张尘斩钉截铁地说。
他走到树下,用脚在盘根错节的树根处画了个圈。
“看见这个位置没?这是它的死穴,是整个‘穷绝局’最薄弱的节点之一!”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王小二,眼神里带着一种挑衅。
“小子,别说道爷不给你机会!你现在,就拿着你的斧头,对着我画的这个位置,给老子狠狠地砍三下!”
张尘伸出三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小二的鼻子上。
“就三斧头!三斧头下去,要是断不了你的穷根,见不到真东西,我张尘当场跪下,管你叫爹!”
“……”
王小二的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他本已麻木的心,被这句话激起了一丝火气。
二十年来,村里人骂他衰神,躲他象躲瘟疫,可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方式跟他打赌。
管他叫爹?
他看着张尘那张信誓旦旦的脸,又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树。
他心里一万个不信。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衰成这样了,这个假道士也没必要这么捉弄自己吧?
房子快塌了,唯一的活物也进了肚子。
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砍一棵破树而已,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无非是白费点力气。
可万一……
万一这个假道士说的是真的呢?
“好。”
王小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
他走到那棵歪脖子树前,看着张尘用脚画出的那个圈。
那里的树皮已经完全干裂,象是老人的脸。
“就这儿?”
“就这儿!”张尘退后几步,抱起骼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让你穷了二十年的玩意儿,就在你面前,拿出点血性来!”
“用上你吃奶的劲儿!”
王小二深吸一口气。
胸中那股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气、怒气、不甘,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没有再尤豫。
缓缓举起了斧头。
斧刃在阴沉的天色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给老子……开!”
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彭!”
一声闷响。
斧刃砍在树根中嵌着的石子上,迸出几点火星。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斧柄传回,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棵老槐树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掉下几片黄叶。
斧头仅仅砍进去不到半寸。
“没吃饭吗?”张尘在旁边不耐烦地叫道,“再来!”
王小二啐了一口唾沫,再次举起斧头。
这一次,他双臂的肌肉突起,青筋暴露。
“第二斧!”
“咚!”
这一斧,比刚才更重,更狠!
斧刃深深地嵌入了树根之中!
“咔嚓——”
一声清淅的断裂声从树干内部传来。
整棵歪脖子树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王小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把斧头拔出来。
“别停!”张尘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还有最后一斧!气数已动,成败在此一举!快!”
王小二的眼睛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听这个疯子的话。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他咆哮着,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斧柄上!
“断!”
“轰!”
第三斧落下。
斧头彻底劈开了那个节点!
就在这一瞬间,整棵老槐树发出一声如同哀鸣般的巨响。
它不再摇晃,而是剧烈地颤斗起来,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紧接着,一个被熏得漆黑的东西,从树顶一个不起眼的窟窿里掉了下来。
那东西划过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噗”地一声,正好砸在王小二的脚边,溅了他一裤腿的烂泥。
是个鸟窝。
一个破破烂烂,已经被雨水浸透的鸟窝。
老槐树的颤斗,也随之停止了。
它依然歪歪扭扭地立在那里,只是树根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王小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那个破鸟窝,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就是你说的……真东西?”
他抬起头,怒视着张尘。
“一个破鸟窝?你他娘的耍我?!”
他觉得自己象个十足的傻子。
竟然会相信一个疯子的鬼话。
他抬起脚,就要把那个鸟窝给踩个稀巴烂。
“等等!”
张尘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拦住了他。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戏谑,反而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你再仔细看看!”
“看个屁!”王小二骂道。
可他的脚,终究还是停在了半空。
他狐疑地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天光,再次打量那个鸟窝。
鸟窝里空空如也,没有鸟蛋,也没有雏鸟。
只有一堆黑乎乎的烂泥和枯草。
不对。
王小二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发现,这个鸟窝陷进泥地的深度,似乎有点不对劲。
太深了。
一个空鸟窝,怎么可能砸出这么大一个坑?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伸出手,拨开鸟窝里的烂泥。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重量却有些异常的小东西。
那东西被一块烂布包裹着,看不出是什么。
王小二的心,没来由地狂跳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用颤斗的手,将那个东西从鸟窝里捻了出来。
很沉,至少有三四两!
他扯掉外面那层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的破布。
下一秒。
他的呼吸,停滞了。
布料之下,不是石头,也不是铁块。
而是一块通体暗黄,型状极不规则,疙疙瘩瘩,象个鹌鹑蛋的金属块!
在阴暗的屋檐下,它反射着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无穷魔力的光泽。
黄金!
是金子!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在上面掐了一下。
一个清淅的指甲印,留在了上面。
他把它凑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
两颗牙印,清淅地印在了金块上。
王小二整个人都僵住了,象一尊石雕。
他捧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耳鸣。
“这……这他妈是真的?”
“呵。”
张尘得意地笑了一声,走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道爷我没忽悠你吧,开胃小菜而已。”
他看着王小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想彻底挣脱你这十世的穷命,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光砍一棵树可不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还得干票大的!”
“走,小子!带你去见识一下你家老祖宗的通天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