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宫正厅,王座之下,御前会议。
长桌顶端,皇帝康拉德五世深陷在高背椅中,繁复的帝王礼服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上像征帝国版图的微缩沙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枚金色印戒,对即将开始的争论仿佛漠不关心。
他的存在,更象是一尊必须出席的神象。
摄政皇女奥菲莉娅坐在主位右侧,一身剪裁利落的黑金色裙装,成为议事厅内真正的权力焦点。
她面前叠放着厚厚一叠由宫廷书记官精心准备的文书,封面烫金的“帝国战略转型纲要”字样,在光线下隐隐生辉。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重臣们:财政部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行政部长捧着茶杯,眼神闪铄。司法部长面无表情,如同大理石雕像。军需部长则与身旁的外交部长低声交换着眼神,忧虑显而易见。
而最令人难以忽视的,是坐在长桌另一端的维克托亲王。
作为帝国元帅,年近七旬却依旧脊背挺直如松,胸前挂满的勋章诉说着赫赫战功,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毫不避讳地直视奥菲莉娅。
他是军方保守派的定海神针,先帝的胞弟,连奥菲莉娅也需给予表面上的尊崇。
“诸位,”奥菲莉娅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纲要已提前分发。帝国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旧有的模式已无法应对逐渐升温的国际局势。”
“这份五年规划,旨在重塑帝国工业、军事与财政根基,为其注入新的活力。今天,需要诸位表决,是否正式激活。”
财政部长率先发难,他推开面前的文书,语气沉重:“殿下,规划雄心勃勃,但请恕我直言,国库无法支撑如此规模的投入!”
“全面更新魔导工业基础、扩建三大舰队、新建边境要塞群这需要的金马克难以估量!”
“加税已无空间,发行国债也会掏空市场流动性,除非大幅削减救济金开支”
奥菲莉娅神色不变:“部长先生,规划的内核正是‘开源’。安赫的六元素理论将带来能效的跃升,海因斯集团的初步报告显示,新标准推行后,同等能耗下,工业产能可提升至少三成,并且魔网效能大幅提升。”
“这意味着更低的成本和更高的利润,意味着工业产能的腾飞,我们完全可以增加金马克发行量,通货膨胀追不上社会财富的增长。”
行政部长叹了口气,接口道:“殿下,理论是美好的,但落实到帝国庞大的官僚机器上,困难重重。”
“标准变更意味着无数法规要修订,各部门利益要协调,各州政府能否跟上步伐?动荡太大,是否应缓步推进?”
“缓步?”奥菲莉娅冷笑,“罗西亚的沙皇会给我们时间吗?共和国的装甲列车会停下脚步吗?”
“行政效率低下,正是规划要革除的弊病!成立由我直接领导的‘改革委员会’,跨部门协调,遇阻斩阻!”
司法部长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殿下,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臣理解。但委员会的权力边界需要明确,否则有违帝国宪政传统,恐引发不必要的担忧。”他的目光瞥向仿佛睡着的皇帝。
这时,维克托亲王洪亮的声音响彻议事厅,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奥菲莉娅,我的好侄女。你说得都对,帝国需要革新。”
“但军人的视角更直接:你规划中要求陆军换装新一代单兵魔导武器,空军更新全部飞艇,海军建造新式无畏舰。”
“钱是一个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在全面换装完成前的空窗期,我们拿什么保卫帝国?用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对抗可能来袭的、装备占优的敌人吗?”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你推崇的那个年轻人,安赫,他的理论或许能带来未来优势,但远水难解近渴。”
“军方需要的是现在就能形成战斗力的装备,而不是一张数年后才能兑现的支票。”
“技术委员会为期三年的竞标即将结束,我更愿意相信经过长期验证的旧理论武器。”
会场气氛降至冰点。财政、行政、司法三位部长的反对尚在预期之内,但维克托亲王代表的军方态度,是决定性的。
帝国的权力根基主要由军事贵族构成,没有军方的支持,任何宏大国策都是空中楼阁。
奥菲莉娅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紫瞳中锐光一闪,“叔叔的顾虑,合情合理。正因如此,规划才强调‘分阶段、保重点’。”
她拿起一份文档,“第一阶段,资源将优先倾注于您麾下最精锐的中央集团军群,以及作为海上屏障的北海舰队,确保在十八个月内形成局部绝对优势,作为总预备队,机动化部署。”
“同时,由海因斯集团和皇家学会合作,在小范围内验证新式装备,成熟一件,列装一件。这并非冒险,而是以点带面,稳健推进。”
她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安赫他的价值不在于一两件武器,而在于为我们打开了新的可能性窗口。”
“如果我们不抓住,我们的敌人就会抓住。届时,我们失去的将不只是先机,而是整个未来。”
看向行政部长:“委员会我任主席,您与司法部长任副主席,共同监督。”
最后,她再次看向维克托亲王,语气放缓:“维克托叔叔,我需要您和帝国最优秀的军人们,来确保这场变革的方向,是为帝国打造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而不是纸上谈兵。”
“请您,为帝国掌舵这最关键的第一个五年。”
议事厅内落针可闻。奥菲莉娅的应对可谓滴水不漏,既展现了决心,也做出了实质性让步,更将维克托亲王抬到了‘掌舵’的高度。
一直沉默的外交部长忽然轻声说道:“据可靠情报,地精联邦那边已经通过了‘新工业’的议案,规模不小。”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落下。
维克托亲王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他深深看了一眼奥菲莉娅,又望了望长桌尽头依旧恍惚的表兄,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既然陛下”他顿了顿,改口道,“既然摄政殿下已考虑周全,并愿以身作保军方,原则上支持规划激活。”
财政、行政部长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相继表示:“附议。”“附议。”
司法部长微微颔首。
奥菲莉娅心中一块巨石落下,但脸上依旧平静。
她将目光投向桌首的皇帝:“陛下,您的意见如何?”
康拉德五世仿佛刚从梦中惊醒,浑浊的目光缓缓聚焦,看了看奥菲莉娅,又扫过全场,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准。”
“那么,”奥菲莉娅起身,声音清淅地传遍议事厅,“《帝国战略转型纲要》实时生效。”
“散会。”
重臣们依次离去。
当最后一位部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奥菲莉娅才缓缓坐回椅中,疲惫地揉着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