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在h03-7实验室近乎与世隔绝的静谧中悄然流逝。
安赫将自己彻底浸入对‘衰变符文’的研究中。
那种被遥远存在‘注视’的异样感并未消失,但如同背景噪音般,被他强行适应下来。
他将这视为一种必须克服的障碍,就象实验中的干扰变量。
他的研究取得了关键性突破。通过对符文数组的逆向工程和六元素模型的深度应用,他并未直接复现那可怕的‘元素衰变’,而是推导出了一套‘结构稳定性评估与增强’的理论框架。
简单来说,他弄明白了如何利用秩序元素去‘加固’物质的内在结构,使其更能抵抗混沌元素引发的衰变效应。
这就象是从一味研究毒药的毒性,转向了解毒剂的配方。
此刻,实验台上悬浮着两片薄薄的金属试片。一片是普通钢材,另一片则经过安赫设计的微型秩序法阵铭刻处理的导魔金属。
“记录,第37次对比实验。”安赫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眼下一圈淡青,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的专注状态。
“施加标准强度衰变效应。”
菲妮在一旁熟练地操作着记录仪器,她的脸色也有些苍白,这一周的高强度工作对两人都是巨大的消耗。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安赫,但更多是被实验吸引。
随着一道涟漪泛开,未经处理的金属试片迅速变得暗淡,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和锈蚀迹象。
而经过秩序强化的试片,虽然也在轻微震颤,表面光泽却保持完好,仅在微观检测下显示出可忽略的能量损耗。
“成功了!”菲妮忍不住低呼,蓝眼睛里闪铄着兴奋的光芒,“学长,您真的找到了对抗那种力量的方法!”
安赫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不仅是理论验证的成功,更象是在与那股无形威胁的对抗中,微不足道地赢了一次。
“只是初步的防御性应用。”他谨慎地评价道,但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
“距离真正理解乃至控制‘衰变’还差得远。但这证明了一点,秩序,是平衡混沌的关键。”
它们是对立的二元,却并不矛盾。更象是动态平衡的两极,只是表现不同,而非本质的天差地别。
他唤出魔导手册,注意到【理智】数值在他完成这项成果后,从【6】微微跳动到了【7】。而【扭曲】依旧维持在【2】。
这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创造性的、构建秩序的研究,有助于稳定甚至提升心智。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实验室外传来了清淅而规律的敲门声,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不是赫尔特,也不是日常巡逻的圣殿骑士。
安赫与菲妮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笔挺帝国陆军少校制服的年轻军官。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左眼佩戴着一枚结构复杂的单片眼镜,镜片上浮现着特殊的元素分布视野。
“安赫首席技术顾问,”军官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声音不带感情。
“帝国陆军技术委员会,第七特别项目办公室,施密特·冯·斯特拉赫少校,奉命前来对接技术进展并创建常态连络渠道。”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安赫和实验室内部,在菲妮身上略微停留,似乎识别了她的身份,但并未多言,直接切入正题。
“舒尔茨将军对您的效率表示赞赏。根据协议,我需要接收关于‘特殊项目’的阶段性研究报告,并评估其潜在应用价值。”
他递过一份魔法强化文档袋,“这是最新的简报和军方的须求清单。”
安赫接过文档,快速浏览。
上面罗列着军方急切的须求:针对敌方装甲单位的快速侵蚀方案、对坚固工事的瓦解技术、甚至还有对生物目标的‘可控抑制’设想。
不择手段,但又没有越过底线。
“斯特拉赫少校,”安赫将数据板放在一旁,语气平静,“我的研究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方向可能与军方的预期有所偏差。我目前专注于‘结构稳定性增强’领域。”
奥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稳定性增强?安赫顾问,将军展示给您的武器,追求的是绝对的毁灭效率。”
“我们需要的是更锋利的矛,而不是更坚固的盾。”
“最坚固的盾,往往能指引如何锻造最锋利的矛。”安赫回应道。
“理解防御的机理,才能更有效地突破它。况且,稳定性技术本身就有巨大的军事价值,例如提升我军装备在混沌侵蚀环境下的生存能力。”
奥托沉默了片刻,“我认可你的观点,但优先级需要明确,将军希望看到的是一种新的战略级武器。”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帝国面临的战略压力与日俱增。总参谋部需要一锤定音的技术突破,以应对可能的多线冲突。”
菲妮忍不住开口,声音清淅而冷静:“少校先生,基础研究需要时间。拔苗助长只会导致技术缺陷和不必要的风险。”
“安赫教授的研究方向,是从根本上理解力量本质,这从长远看对帝国更有利。”
奥托转向菲妮,目光平静,“威斯特女士,我理解学术研究的严谨性,但军方的须求是基于现实威胁的时间表,长远对前线的士兵而言,过于奢侈。”
实验室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一方是追求真理与可控性的学者,另一方是背负着战略压力的军人。
安赫看着奥托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文档上那些急切的须求,心中了然。
军方的支持并非无偿的,他需要拿出一些‘干货’来维持这种脆弱的合作关系,并争取更多自主研究的时间。
“我明白军方的紧迫性。”安赫最终开口,打破了沉默,“一周后,我会提交一份详细的阶段性报告,其中会包含对于批量复制邪术设备的可行性分析。”
“但同时,我也需要军方提供更多效果接近的禁忌物资料,以便加快研究进展。”
奥托微微颔首:“可以。我会将您的要求转达。一周后,我准时来取报告,期待您的‘评估’能符合战略预期。”
实验室的门缓缓关上,将外部的压力暂时隔绝。
他走出实验室,站在走廊窗边,望着学院宁静的景色。
军方代表的到来打破了实验室的平静,也让他更加清淅地认识到,自己已然身处时代旋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