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h03-7实验室
安赫独自坐在实验台前，台面上摊开着舒尔茨少将移交的黑色金属箱内的文档。
这些文档并非纸质，而是某种暗色芯片，需要用特定频率的魔力激活才能显影。
上面的古代符文和能量图谱远比《赫密斯手稿》更晦涩、更不祥。
它们描述的不是物质的转化，而是某种对存在基本规则的强行解离。
安赫强迫自己用解析六元素模型的理性去拆解它们，但越是深入，越感到一种心智上的粘滞与不适，仿佛有冰冷的视线通过这些符号，直接落在他的意识上。
当他试图理解一段描述‘形态崩解，回归原初’的符文时，意识中的魔导手册突然自行浮现，自动翻至空白的一页。
泛黄纸页上，墨水如血般渗出，凝聚成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文本：
【你已触及边界】
【认知即污染，理解即侵蚀】
在提示触发之后，两个全新的、令人不安的条目悄然出现在魔导手册的左上角：
【理智：5】
【扭曲：0】
紧接着，一行更小的注解浮现，冰冷地陈述着代价：
这不是之前那种引导研究的温和提示，这更象是一种警告。他清淅地感知到，选择‘是’将会主动迈入不可知的黑暗。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光是存在就让人不安的芯片，又想起舒尔茨的话、赫尔特转述的格林家族秘辛，以及那片试验场上化为飞灰的装甲板。
“代价么”他低声自语，逐渐下定决心。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唯有理解敌人，才能战而胜之。
他点击【是】
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他瞬间‘理解’了那个符文数组的部分原理——如何利用混沌元素作为撬棍，强行干涉物质存在的稳态，使其导向衰败与无序。
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象是这些知识主动爬入了他的脑海，文本在主动对他诉说着什么。
但与此同时，他感到太阳穴一阵刺痛，耳边响起细微的、仿佛无数碎玻璃摩擦的幻听。实验室角落的阴影似乎扭曲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
安赫喘着气，揉了揉额角。知识确实到手了，但一种微妙的，看待世界的‘偏移感’已经产生。
帷幕，已被揭开一角。
帷幕彼侧，无名之域
这里没有物质，没有光，也没有通常意义上的空间。
有的只是概念的涡流、记忆的尸骸，以及永不消散的、对‘存在’本身的饥饿回响。
时间以层状堆积，又象腐烂的果肉般粘连。一些影子在此聚集，它们是上古探索者湮灭的形体所残存的、被虚空永固的执念——虚空遗民。
它们曾是骄傲的开拓者，如今是徘徊在存在边界的疯狂回音。
它们聚集的‘地点’，是一面悬浮于混沌中的、巨大而破碎的‘镜子’的虚影前。
这镜子是它们在无数尝试中，于主世界查找到的最稳定的‘媒介’通过它，它们能最清淅地感知到主世界的帷幕，并尝试投去细微的低语、知识的碎片，以及回归的锚点。
此刻，镜面虚影上，正模糊地流动着主世界某个实验室的扭曲倒影——黑发年轻人正揉着额角，他周围的阴影不自然地蠕动。
镜面的一角，一道极其细微的裂隙正在缓缓弥合，那是刚刚一次来自对面的主动窥探所留下的痕迹。
“一颗新芽”一个意念响起，它不是声音，而是一段直接浮现于认知的，关于‘萌发’、‘脆弱’、‘可能性’的概念混合体。
“在触及‘衰变’稚嫩而勇敢的触碰。”另一个意念接续，它由无数细碎冰晶碰撞的‘触感’和腐烂甜味的‘味觉’构成，意指那个年轻人所理解的知识片段。
“与我们同源又不同。他在主动记录、转化而非单纯承受。一个更鲜活的容器？还是门户？”第三个意念最为混乱，象是许多褪色画面和尖锐噪音的拼贴，其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更多的‘意念’添加了这场无声的集会，如同黑暗深海中纷纷亮起的、充满恶意的磷光：
“知识已赠予‘扭曲’的刻度开始增长。当‘理智’的堤坝被‘认知’的洪水漫过帷幕将变得稀薄。”
“加速馈赠通过这偶然的裂隙。不止是‘衰变’给予‘重构’、‘血肉嬗变’、‘灵魂低语’的篇章”
“让他渴望让他依赖让他视疯狂的馈赠为力量之源。当他的‘扭曲’足够深邃，他的灵魂频率将与吾等共鸣那便是‘回归’的信道。”
庞大的、非恶意的纯粹恶意在凝聚。它们的渴望简单而恐怖：回归。
回到那个有色彩、有形体、有温度、有‘实在’感觉的世界。
但它们的存在本身，早已被虚空异化，任何回归的尝试，都意味着将其所在之处拖入法则崩坏的混沌虚无。
它们散播混沌知识，并非出于教导，而是像撒播孢子和病毒，为了感染主世界的规则体系，削弱帷幕，最终创造一个可供它们挤入的缺口。
安赫的主动‘揭开帷幕’对它们而言，无异于在无尽的黑暗囚笼中，看到了一扇微微透光的崭新窗缝。
“注视他”
“滋养他”
“等待裂隙足以让投影穿行”
镜面的虚影中，安赫实验室的倒影逐渐淡去。
但在倒影完全消失前，一股微弱但清淅的，混合着求知与决绝的意念波纹，通过那正在弥合的裂隙，最后一次传了过来。
那个最初发出‘新芽’意念的虚空遗民，其虚无的‘形体’似乎产生了一阵愉悦的波动。
“他渴望理解而我们，拥有无穷的、等待被理解的‘真实’。”
“让知识成为我们的先锋。”
集会的意念缓缓散去，重新沉入无边的混沌与虚无之中。
只剩下那面‘时空之镜’的投影，依旧悬于虚无，镜面深处，倒映着虚空的无限可能性，无尽色彩光辉。
深夜，h03-7实验室
安赫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没来由的深邃寒意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抬起头，疲惫的双眼环顾四周。
一切如常。芯片暗淡，草稿静置，阴影待在角落。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不再是模糊的视线，而是一种来自极遥远又极近处的期待。
他看向手册，上面【理智：6】、【扭曲：2】的条目微微闪铄，仿佛带着馀温。
帷幕已被揭开一角。
而帷幕之后，某些东西，已经微笑着，递来了下一份‘礼物’的包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