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车辆离开埃森，驶入一片军事管制区。
景色从繁华变为荒凉，铁丝网、哨塔、巡逻的士兵逐渐增多。
气氛肃杀，连鸟鸣都稀少。
舒尔茨少将一路沉默，只是偶尔用简洁的军事术语与检查站沟通。
车辆通过最后一道检查站，进入山体内部，在隧道尽头停车转为步行，穿过三道厚重的，装甲钢外附屏障的防护门，通过升降梯进入了山脉底部。
“今天要展示的东西，不再任何书面记录上。”舒尔茨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回荡，“安赫先生，您提出的六元素模型，让我们对一些遗留物，有了新的理解。”
地下试验场巨大得令人窒息，几乎是在地底修建了一座大型军事基地。
众人进入一座加强试验区，厚重的金属墙壁围绕成深井，魔法屏障流溢着蓝白光辉。
中央平台上，放置着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圆柱体，约一人高，表面刻满古老而扭曲的符文。
“十年前，帝国考古队在北部荒原一座遗迹中发现了它。”舒尔茨站在观察室的防爆水晶后，语气平静得象是在介绍新式农具。
“根据文献记载，这是中古时期，某个被称为‘蚀骨者’的邪术使所使用的仪式内核。”
“它的原始效果，是让半径百米内的所有生命体血肉崩溃，向着无法预测的形态变异。”
安赫凝视着那个黑色圆柱体，隐约感知到混沌的流转。
“我们最初的复现试验失败了十七次，直到五年前才第一次成功激活，它让一名死囚长出了十几条手臂。”
舒尔茨转头看向安赫，“六元素模型让我们找到一个特殊的运行参数，现在，它不再针对生命体——至少不主要针对。”
他按下通信器：“开始测试。”
三个目标在大型漂浮法阵的移动下等距拜访到圆柱体旁，一辆在测试中久经磨损的坦克、一块长宽数米的战舰装甲板、以及一条被关在强化笼中的地龙。
圆柱体被远程激活了。
没有巨响，没有闪光，只有一阵仿佛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声响。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块金属板。肉眼可见的锈斑如瘟疫般扩散，暗灰色的表面在十秒内变成棕红色，再几秒后开始剥落、粉碎。钢铁像经历了百年风化的枯骨，逐渐崩解成碎渣。
坦克的护盾迅速开始闪铄，彻底熄灭后走向与装甲板相同的结局。
三十秒后，圆柱体停止工作。
场地中只剩下两摊铁锈色的碎渣，和一条挣脱囚笼开始狂暴的地龙，口中开始溢血，鳞片部分脱落，最终在一分钟后倒在了地上。
“我们将这个现象称为‘元素衰变’。”舒尔茨关掉通信器。
“目前的持续时间为三十秒，有效半径五十米。更改输入参数，可以针对特定物质，或增强对生物杀伤。”
安赫凝视着试验场中那两摊金属碎屑和垂死的地龙，眼眸低垂。
一战配脏弹，这可真是消失的一代人了。
“它不是破坏，只是从物质基本结构层面将其解离，导致秩序崩溃，使物质向着更无序的方向演变。”
舒尔茨少将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认可，“很精准的描述，安赫先生。”
“我们现在的控制还很粗糙，就象用蛮力拧开生锈的水龙头。”
“但我们不需要明白它的原理，只需要稳定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水龙头，这就够了。”
他转向安赫，目光锐利，“帝国需要一种全新的武器，一种碾压级的战略武器，就象精灵族封存的战争巨像，地精联邦的构造体军团，娜迦联合王国的风暴无畏舰。”
“过去我们引以为傲的空中堡垒已经失去技术优势，只有威慑足够，才能避免战争的爆发。”
“少将，”安赫声音平稳，“我理解帝国的须求，但如此危险的技术，一个微小的意外，都可能导致无法预料的灾难。”
“风险与收益并存，安赫先生。”舒尔茨的语气不容置疑，“帝国正处于历史的十字路口，我们的宿敌法兰克共和国已在东线修建大型要塞群备战。”
“南边的罗西亚联合帝国再次盯上了长风河谷，一旦他们东进，我们必须履行盟约向精灵边境防线增兵。”
“一旦开战，面临的就是双线甚至三线作战。”舒尔茨少将神色严峻。
“至于风险控制自然会有专业人士负责。你只需要提供理论支持。皇室、教会，都会确保研究在‘安全’的框架内进行。”
又是政治博弈，但这次不需要他操心。
“我需要这个设备的原始文献，以及所有实验数据，包括每一次失败的记录。”
“明智的选择。”舒尔茨少将点头，“那么，合作愉快，安赫顾问。”
离开阴森的地下试验场，重返阳光之下，安赫感到一阵恍惚。
车辆驶回学院，在内核区外围停下，安赫与菲妮刚上楼，就看到赫尔特正满脸愁容地等在实验室门口。
“安赫，你听我说”赫尔特快步上前，扶着安赫的双肩，声音带着些惆怅，“我去见了雷纳德一面他说了很多，关于家族馀孽”
安赫心中一沉，反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赫尔特，“教授，别急，我听着呢。我们进去慢慢谈。”
三人迅速进入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暂时隔绝。
赫尔特瘫坐在一张椅子上，也不顾沾上灰尘，将雷纳德那些关于格林家族真相，关于域外联系，关于家族馀孽已经隐入暗处的骇人叙述说了出来。
安赫与菲妮听得脊背发凉。舒尔茨展示的古代遗物都如此诡异，那么现代的邪术使会有多么强大？
“帷幕的裂缝域外的凝视”安赫喃喃自语，他感到一场无形的潮汐正在涨起，而自己还站在浅滩上。
奥术之辩的胜利，仅仅是将他推到了一个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平台上。
试验场上空，三艘最新式的大型飞艇正编队飞过，巨大的阴影掠过大地。
大洋深处，无畏巨舰与娜迦战士共同巡视航道，伴随着永不停息的风暴。
南方群山，一场新的动员令即将下发，伴随着新皇的野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