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会场气氛明显倒向安赫,连伊芙琳都表示认可时,弗雷德再也忍不住了。
弗雷德那张惯于展现威严的脸彻底扭曲了,眼中充满血丝,呼吸沉重,几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够了!”
他猛地撑着桌子站起,那疯狂的声音简直不象是人类能发出的。
“安赫!你巧言令色、蛊惑人心!但你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混沌这个词在历史上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有权知情者都心知肚明!”
他来到教会席位前,单膝跪地,面向那隐藏在白金镶边长袍下的身影。
这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会场又一次安静下来,数千道目光汇聚于此,少数知情者表情震惊。
“他所提出的理论绝非单纯的学术创新!他一定勾结了域外的真理教团!这是敌人的又一次渗透他会成为第二个邓肯·卢卡斯!”
“我请求裁判所,即刻行使神圣盟约,终止这场危险的闹剧!若我的指控有误,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同归于尽。
赫尔特在安赫身旁低语,声音凝重道:“他这是要拿自己的性命跟你作赌注啊”
会场彻底沸腾,弗雷德的决绝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一股肃杀的冰冷气息从教会代表席位弥漫开来,那位一直沉默的大裁判官抬起了头,兜帽下的视线令人战栗。
安赫感到呼吸一滞,他看到了弗雷德眼中近乎疯狂的决意,那是一种‘我不好过那就一起死’的绝望反击。
至于吗?真就祖宗之法不可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从容不迫的声音,从审稿人席位响起,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尊敬的弗雷德首席,您对混沌馀孽的警剔,确实令人动容。”
“但是,在我们将一位年轻的天才推上火刑台之前,不如先谈谈另一件更现实的问题?”
他将目光转向大裁判官,颔首致意。
“比如,为何在安赫先生在裁判所的保护下,会差点被保密等级比那禁忌历史还高的破魔弹,送去见光明神?”
他话语一顿,满意地看到弗雷德脸上的疯狂逐渐褪去,露出进退两难的愕然。
会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在海因斯与格林家族之间来回扫视。
埃罗斯不紧不慢地继续抛出他的指控,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淅地传遍全场。
“经过我们集团技术部门的初步鉴定,那枚弹体碎片以及枪身残骸,与我司仅为帝国军方提供的,代号‘寂静猎手’的实验型魔导狙击步枪,完全吻合。”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格林家族的席位。
“而我很好奇,格林家族,究竟是通过何种‘合法’渠道,从编号526的武器试验基地中,获得了这本该绝密保管的实验武器?并用它来‘维护’学术的纯洁性?”
“这是污蔑!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批武器到了我们手上!”格林家主雷纳德一脸肃然,笃定对方拿不出实质证据。
“污蔑?”埃罗斯轻笑一声,从身后助理的手中接过手提箱,取出一份文档。
“这里是部分异常的武器流向记录,以及某些与格林家族关系密切的军方人员的‘特殊采购’清单。”
“我想,总参谋部与皇室,会很乐意接手后续的调查。”
埃罗斯的发言将学术辩论的外皮剥开,露出其残酷政治斗争的本质。
会场的气氛由先前的肃杀转向另一种诡异的宁静。
格林家族的席位上一片死灰,雷纳德僵立在原地,嘴唇张开又闭上,却发不出任何有力的辩驳。
他万万没想到,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一环,竟成为了致命的破绽。
究竟是什么样的承诺,能让对方甘愿冒着被枪决的风险,也要揭发格林家族?
皇家学会的席位上,奥菲莉娅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她那双蓝紫色眼眸里,带着一种如同俯视众生的冰冷审视。
她侧过头低语几句,身后那位黑金礼服的老者便缓步上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一道冰冷的政令,让在场参会者不自觉呼吸一滞。
“殿下认为,真理与否,应交由事实与时间检验,而非历史的污名。”
老者话语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格林家族的席位。
“至于某些家族若真如海因斯所言,那就不只是学术之争,而是叛国的重罪了。”
皇室的态度明确,将天平直接压向另一端,而弗雷德的指控也必然将家族拖下水。三方势力,在此刻完成了对格林家族的合围,形势瞬间逆转。
一直沉默的大裁判官,此刻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空灵,仿佛带着一丝神性。
“刺杀一事与军械外流并案处理,于散会后由海因斯、裁判所、哈兰皇室三方联合彻查。”
“光明之道,追寻真理,亦审视灵魂。格林的指控事关禁忌,教会必须回应。”
他看向安赫,目光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
“学者,你是否愿意,由圣痕术映照出灵魂底色,初步排除你的嫌疑?”
在世人的印象中,圣痕术几乎可以映照出一切伪装与虚妄之下的真实。
安赫深吸一口气,在赫尔特鼓励的目光中坦然起身。
“我愿意。”
大裁判官右手微抬,星星点点的纯白光辉于演讲台四周浮现,化作无数道神圣的柔和光束照向位于中心的安赫。
他只感受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浸润全身,深入灵魂与意识,但魔导手册象是存在于更高维度,并未被触动。
片刻后,一幅彩色图谱浮现在半空,那是繁杂的浅淡色块,代表着安赫的灵魂平平无奇,甚至找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在太一之光的映照下,其灵魂未受污染,所言非域外之物。”
弗雷德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呼吸变得急促而虚弱。他试图抓住旁边的桌沿,手指却无力松开,最终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脊柱,软软地滑跪在地。
几位格林家族的年轻学者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打开。他低着头,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斗。
他毕生信仰的权威,连同家族荣光,在他眼前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然混沌一词,关联甚大。教会将全场参与后续应用的监督与审核,防患于未然。”
他看向面前地上的弗雷德,无喜无悲。
他抬手示意,向附近的圣殿骑士打了个信号。
“即刻押入裁判所地牢,等侯判决。”
随着大裁判官右手落下,身旁几位圣殿骑士立刻上前,为弗雷德戴上镣铐,带离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