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担忧,有关切,但最终化作了一次鼓励性的颔首,嘴角轻扬。
他没有立刻呼唤安赫,而是重新看向骑士长,用一种近乎吩咐的语气说道:“行了,让我先进去吧,人老了,起那么大早真得歇歇,至于早餐”
“给我和我学生送一份到房间,我们边吃边聊,这总不违反你们的规定吧?”
骑士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可以,我会安排。”
赫尔特这才提起皮箱,再次看向安赫,挥了挥手,没等骑士们搬下行李,兀自向着安赫走来。
“教授,您为什么要?”安赫看着身前的赫尔特,有些愕然。
赫尔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一声。
“我看不惯那帮腐朽的老东西。他们把自己都没能解决的历史包袱,压在你一个年轻人身上,这象什么话。”
能被他这位快六十岁的教授称为‘老东西’,对方恐怕活了有几百年了。
“可明明您可以不被牵扯进来,如果我输了,您受到的牵连不会小。”
“视而不见,把真理封存,我安稳活完这一辈子,然后呢?让后人在莫明其妙的灾难中死去?”
“真要这么干了以后睡觉都睡不踏实,还是算了吧。”
“别站外面了,早上还挺冷的,赶紧带我去挑个房间。”赫尔特递过手提箱。
“教授,我前天刚被人刺杀,现在能确保安全的房间就只剩地下的了。”
“放心,近卫军已经将周围封锁,这要是还能放进来刺客,那帝国离亡国也不远了。”赫尔特语气笃定,开了个叛逆的玩笑。
安赫提着手提箱走上二楼,领着赫尔特来到最大的房间,将手提箱放到桌上,二人先后入座。
“猜猜里面是什么?”赫尔特拍了拍皮箱,露出玩味的笑容。
“都这时候了您还卖关子。”安赫有些无奈。
“这不是看你状态不好,开个玩笑放松一下嘛。”
“我猜里面是刺杀我的势力资料?”
“不,那不重要。”赫尔特收敛笑容,目光变得深沉。
“其实你现在的困境反而证明了你在奥术之辩上的胜算,只要过了奥术之辩,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所以答案是什么?”
“那所谓的历史禁忌,你遭遇的一切不公的源头。”
安赫心跳急促起来,疑惑道:“可我不是权限不够吗?”
“那帮铁罐头跟你说的?拉倒吧,纯粹是他们死守规矩,怕承担责任。”赫尔特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屑。
“您之前也说过。”安赫记得清清楚楚。
“”赫尔特沉默了片刻。
“那你当我上一句话没说过。”他默默移开视线。
“这事属于是风险大但代价不大,至于为什么等会你就知道了。”
敲门声响起,侍者提着餐盒进入,取出几份早点放在二人面前的方桌上,另一位侍者端着一壶红茶与茶杯进入。
等待二人离去,赫尔特上前将房门反锁,随后打开皮箱上的锁,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
随着赫尔特将魔力水晶插入到金属盒上的凹槽,拨下开关,一道魔力涟漪扫过,将房间与外部的声音彻底隔绝。
“好了,我们边吃边聊吧。”赫尔特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加满方糖。
“恩不知从何说起,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很久之前,久到甚至我还没出生的年代,那时学院出现过一位跟你经历相似的学生。”
“那位叫邓肯的学生,起初也是跟你一样默默无闻。那时候没有选课学分制,学院的教程还是传统的师徒传承,他的天赋差到几乎要被逐出师门,无论是施法还是学术都一无建树。”
“可有一天,他突然发表了一份关于魔力节点性质的阐述,理论自洽,公式也经过了实验数据的验证。这听起来就象是一个十分励志的逆袭故事,对吧?”
安赫点点头。
“他通过这份成果一跃成为学院的正式研究员,在之后通过对魔力节点的衍生探索,逐渐积累资历,直到被评选为教授,有了主导大型研究项目的资格。”
“没有什么能与时间为敌,人们的猜疑也一样,十年过去,他那惊世骇俗的崛起早已成为在学院广为流传的励志故事,就在他顶着无数璀灿荣誉,主导他对学院魔力节点的实验时,意外终于到来。”
“在那之前,学界对魔力节点的猜测还有许多版本,有人认为节点是地脉的衍生,有人认为节点是在抽取世界本源,还有人认为节点不过是自然魔力的焦点。”
“邓肯现在该叫他教授了,他成功验证了一种新的可能性——魔力节点是世界泡上通往域外虚空的一道孔。”赫尔特象是说累了,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然后呢,这不是好事吗?怎么就成为禁忌了?”安赫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好事?”赫尔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个世界的敌人就在虚空中虎视眈眈,我们只是将它们驱逐出去就已经损失惨重,更别谈反击了。”
“说回刚才的故事,那位邓肯教授开展了他的第一个大型实验,内容是提高学院魔力节点的输出功率,实验方案简单粗暴,直接强行将节点扩大,以当时的理论来说问题不大——”
“可那他妈的就是给敌人开了个入侵信道!”赫尔特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
他停顿片刻,深呼吸数次,迅速恢复了冷静。可接下来的话配上平静语气,有种说不出的黑色幽默。
“真理教团的精锐鱼贯而出,学院的精英如同成熟的麦子般被成片收割,在援军抵达前被屠杀近半。那可是当时人类智慧的巅峰”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残酷的历史。反差之大,让安赫一时无所适从。
“如今的学院院长,就是这个事件的亲历者,我算得上是他的亲信吧,但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这么久的。而那场灾难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所以为什么?”安赫不自觉压低声音,“他是怎么与世界外的敌人搭上线的?他为什么放着成功人生不享受,反而选择通敌?”
“那时候的学院图书馆还没有权限分级,你猜为什么?”赫尔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安赫脑海中闪过一道十分绝望的可能性,但他不敢确认,抬头看向赫尔特。
“答案很简单。”赫尔特俯身靠近,声音低沉而严肃。
“一些知识是有毒的。”
“凝视深渊的人早晚会坠入深渊,甚至于当你了解某些具体概念后,深渊会主动凝视你,并赐予你有毒的真理。”
认知污染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在这种世界里获得一个探寻真理的金手指,真能算是好事吗?
就象是在密大图书馆,别人都在老老实实查文献,而你的金手指直接把《拉莱耶文本》拍到了你的面前,还附赠一个直连泡泡的全知版知网数据库。
本以为这只是个类似近代的魔法世界,没想到歌舞升平的表面下却打满了“████”。
“教授,既然我的理论涉及了禁忌,为什么我还没被这个‘深渊’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