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4年,10月8日,大概
时间好象没过多久,又好象无比漫长。
差点被一枪送走。
破魔弹,新型武器,我现在这么值钱了吗?
骑士长替我挡了一枪,胸甲凹了,人没事。
我欠他一条命,虽然他一定不在乎,估计会说什么职责所在。
不知道是动了谁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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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刀叉磕碰在陶瓷餐盘上,发出的清脆响声比平日里更显刺耳,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香肠被缓慢地切割成小块,银白餐刀为面包抹上一层黄油。
安赫看了一眼时钟,上午九点。
他拿起茶杯,看了一会杯中倒影,咽下口中食物,将红茶一饮而尽,考虑是否应该让厨师延后午餐时间。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脖颈却保持着僵硬,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花园的方向,脑海中仍然回荡着昨晚破魔弹击中胸甲的巨响。
他开始不自觉假设起窗外可能的狙击点位,在脑海中仿真起弹道轨迹。
与其说是惬意,更象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享受,用以掩盖那沉重的、关乎生死的压力。
远方隐约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山野自然中的宁静,也打断了安赫的受害妄想。
一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性在骑士们的簇拥下来到餐厅。
安赫放下手中刀叉,只见对方身着深灰色常礼服,胡茬刮得干干净净,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令人感到十分和善。
“早安,霍夫曼先生。吃了吗?没吃可以让厨师再做点。”安赫示意身侧座位,仿佛他是这里的主人,自然地掌握住开场节奏。
“谢谢,安赫阁下。早餐就不必了,一杯红茶就好,加糖。”卡尔顺势坐下,将沉甸甸的文档包放在桌上,没有第一时间取出那份拟好的协议。
侍者无声地端来茶壶,将温热的红茶注入茶杯,升腾起淡淡白雾,洁白方糖投入其中,发出沉闷轻响。
双方默契地都没开口。卡尔端起茶杯,用银匙轻轻搅动,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餐厅中回荡。
他在观察,也在等待安赫先开口,试图重新掌握主动。
“客套话就免了,让我们直入正题吧。我想您应该带来了一个足以改变现状的好消息。”安赫看出对方的势在必得,显得有恃无恐。
卡尔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打开文档包,取出一叠写在精美纸张上的协议,油墨在白纸上泛着淡淡彩色。
他将协议推到安赫面前,清了清嗓子,声音保持着平静:“海因斯集团看到了您理论的巨大潜力,愿以年薪三十万帝国马克,聘用您为集团技术顾问。当然,那并不是重点。”
他抽出其中一页,指着烫金条款,“您将享有10的集团分红权,且集团出资将组建由您主导的独立实验室,并报销实验过程中一切合理消耗。”
安赫并未被这天文数字冲昏头脑,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他没有回应,而是拿起协议,从第一页开始,逐行逐句地审视。目光扫过那些华丽的辞藻与繁复的限定附录,最终停留在‘专利归属’上——此后二十年间一切研究专利归集团所有。
“噗嗤。”他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只是感觉有些荒谬,被气笑了。
趁火打劫?的分红买断他的未来。放到本地人身上可能是不敢想象的巨款,但他手里有魔导手册,随便拿出来一项都是划时代的颠复成果。
他没有妥协的理由,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利益最大化。
况且他已经不是必死的局面,对方作为商人必然不会雪中送炭,即便妥协了对方也不可能全力支持他。
甚至这份协议还明确扼杀了他选择摆烂的可能性,太可笑了。
安赫没说什么,将协议推了回去。接着,他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片呈放射状融毁的黑色金属。
用两根手指捏着,在卡尔面前停顿片刻,然后松手,让它自由落体,砸在卡尔面前光洁的白瓷盘上。
“当啷——”
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不断回荡。
“霍夫曼先生,昨晚我差点被这颗破魔弹送去见光明神了。”安赫伸手示意旁边骑士长胸甲上的凹坑。
卡尔搅拌红茶的手突然僵住,杯中涟漪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他下意识想反驳,可这嫌疑实在难以与集团彻底撇清,话卡在嘴边没能说出去。
“据我所知,这种武器在帝国军队中都算得上是十分敏感,而贵集团是其唯一生产商。”安赫目光变得锐利,死死盯住卡尔双眼。
卡尔指尖紧紧捏住杯柄,喝下一口红茶,脸上再次露出公式化微笑:“安赫先生,指控需要证据,若您真的证据确凿,此刻我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待在裁判所的地牢里。”
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暗示性的诚恳:“很显然您更需要盟友,而非凭空树敌——比如,我们可以帮您找出真正的凶手。”
“盟友?我可不觉得这份协议象是给盟友签的,看看这条,‘此后二十年间一切研究专利归集团所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身契呢。”安赫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么您的意见是?”
“改为协议有效期内,我只保证专利优先授权,且必须为利润分成授权,这才是合作该有的基础。”安赫也回了一个不那么标准的笑容。
“苛刻?”
安赫没有退缩,反而再次对上目光,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淅。
“那么,请求裁判所介入调查昨晚的刺杀,彻查武器的来源,是否会是更‘合理’的选择,毕竟”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身旁骑士长胸甲上,那刺眼的凹坑。
卡尔脸上的公式化微笑彻底消失了。他没有发作,只是身体后靠,指尖在杯柄上轻轻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里先前的温和审视,已经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手里握着虽然间接,却足够麻烦的筹码。与裁判所乃至于总参谋部牵扯不清的调查,是海因斯目前无法接受的。
安赫看到卡尔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权衡与动摇。足够了。
就在卡尔脑中评估着各种应对方案的成本时,安赫的声音再次响起,此时的语气却从尖锐转为难以捉摸的平静。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能理解贵方的顾虑,这样如何?关于这道条款我们附加一道对赌协议。”
卡尔眉头紧皱:“对赌?”
“没错。在这份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内,由您给出集团生产在线的所有基础法阵清单。”
“若我能对任一基础法阵的最小单元,实现超过50的效率提升,那么专利条款按照我提出的方式落实。”
“若我做不到,则按原条款执行,如何?这足够公平,也足以证明我的价值。”
卡尔沉默了。他紧盯着安赫的眼睛,不知道对方的自信从何而来。
风险与收益在他脑中快速权衡,生产在线的法阵单元已经是无数次迭代的结果,提升50简直是天方夜谭。
先前埃罗斯的言论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从未亲临生产线的少爷夸夸其谈。
若安赫失败,海因斯将牢牢掌控专利。若他成功那区区额外分成,在颠复性的效率提升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巨大的利润足以扫平一切阻力。
“可以。”卡尔终于开口,声音恢复先前的沉稳,但多了一丝慎重,“不过效率提升的具体定义必须符合行业公认标准。”
“这是自然。”安赫点头,总算是达成共识。
“那么,关于接下来的奥术之辩,贵集团的态度是?”
卡尔重新露出那副公式化微笑,“集团从不参与没有胜算的博弈,只要您能在学术辩论中不落下风,海因斯集团自然会在关键时刻发言支持。”他的承诺留有馀地,但态度明确。
“很好。”这个回答在安赫的预料之中。
“最后一个要求,在奥术之辩开始前,我需要与埃罗斯·海因斯本人面谈。”
“这件事我无权决定。我只能将您的请求传达给他本人,无法做出保证。”
“可以。”安赫没有强求,他知道埃罗斯才是关键决策者,面前的卡尔更象是一位代为打理家产的管家。
红茶表面的雾气早已消散,杯壁开始发凉。卡尔终于落下最后一笔,将专利部分条款重新起草完毕。
“签字吧,一式三份。”他推过协议,交由安赫再次审阅。
安赫拿起笔,在映射栏目签下名字。卡尔紧随其后,接着盖上海因斯集团那颇具设计感的印章。
“这位圣殿骑士大人,能否请您代表裁判所做个公证。”他看向站立一旁的骑士长。
“可。”骑士长伸出手,掌心向下悬停在三份协议上方。没有任何多馀动作,只有一层纯净白光从他掌心无声流出,缓缓倾泻,复盖了三份文档。
光芒渗透纸张,浸润着神圣气息,仿佛刻上了某种无形的烙印,那是光明教会的神术之一,任何尝试修改文档的行为都会被其记录。
卡尔小心收好属于海因斯集团的那一份协议,站起身看着安赫,目光深沉。
“安赫先生,希望您的学识,能配得上您今日的自信与远见。后天奥术之辩会场见。”
安赫也站起身,与卡尔握了握手:“后天见,霍夫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