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轨间隙中的空气被高度压缩的风元素排空,细小的能量弧在导轨间跃动,发出细微滋滋声,幽蓝色的线条于银白金属表面稳定脉动,在清冷的夜色中勾勒出美丽而致命的纹理。
渡鸦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几乎与山间寒风融为一体。
导轨低沉的嗡鸣声在山林中弥漫,毁灭性的魔力波动被反侦测法阵死死锁住,无法传出十米之外。
瞄准镜中画面几乎不再浮动,安赫的胸膛被稳稳固定在修正后的刻度上。他屏住呼吸,指尖感受着扳机冰冷的金属触感,他只有一次机会。
扳机扣下。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硝烟弥漫,只有一道仿佛撕裂空间的尖啸声。
枪口前方的空气猛地向内坍缩,由黑色金属构成的梭形细长子弹被导轨加速到极致。
它的速度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瞬息间跨越数百米距离,所过之处因摩擦空气留下淡淡白痕,形成一条短暂存在的真空信道。
几乎在枪械激发的同一刹那,凉亭中与安赫对坐的骑士长毫无预兆地动了!
没有拔剑格挡,那根本来不及,他仿佛瞬间感知到危机的降临,曾经从血海中杀出的战斗本能让他自动做出反应。
那白金色的全身盔甲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目强光,神圣的符文悉数点亮,在外部凝聚成数层如同水晶壁垒的屏障。
他毫不尤豫,用覆盖着白金盔甲的魁悟身躯,全力冲向那道黑色死线的必经轨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轰!!!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炸开。
黑色子弹尖端几乎没有受到阻力,如同热刀切入黄油,丝滑地穿透盔甲外的数层屏障,留下边缘平滑的小孔,最终狠狠撞击在骑士长胸甲中央。
无法穿透的特种弹体,将其所携带的恐怖动能尽数倾泻,炽烈的白光在撞击点爆发,庞大的动能化为热能,弹体尖端金属崩解为高能元素,在坚硬的胸甲上炸开一个凹坑,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另外四名圣殿骑士在骑士长冲出的瞬间,已然本能地拔出武器,左手臂铠上延伸出白金光幕,如同四道光墙将安赫护在中心,将扩散的气浪挡下。
他们的目光齐齐转向子弹射来的方向,视孔中爆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
安赫只听到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一眨眼,原本位于桌对面的骑士长就如山岳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圈温暖而坚固的光幕将他完全笼罩。
随着对方转身,胸甲中央那触目惊心的凹坑映入他的视野,坑中弹体刚从熔融状态固化,冒着缕缕白烟。
一片呈放射状融毁的黑色金属,正死死地嵌在凹坑底部。
庄园的宁静被彻底撕碎,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更多的白金色身影从庄园各处闪过,如同一道道流光,带着压抑的怒火,向着凉亭与山林方向冲去。
远方的山峰上,渡鸦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通过瞄准镜看到了那道骤然亮起的刺目光芒。他瞳孔骤缩,没有丝毫尤豫,甚至没继续确认最终结果。
“任务失败!撤离!”他心中警铃大作,毫不尤豫地触发了先前布置在周围的火元素法阵。
炽烈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造价高昂的精密魔导枪械以及所有痕迹,将它们化作熔融的金属液滴,残馀的储能水晶引发爆燃,将这一过程急剧加速。
渡鸦的身影在火焰腾起的同时,象是化作墨水般迅速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向着山林深处急退,只留下身后一片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从庄园方向传来的,如同军团冲锋的沉重脚步声。
骑士长抬手,看似随意地抠下那片胸甲上的黑色金属,拿到面前仔细端详:“破魔金属”
“你被刺杀了,破魔弹,超远距离射击。”
“我被刺杀了?”安赫下意识重复了一遍,没多少实感,只有一种怔住的愕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又抬头望向骑士长胸甲上那触目惊心的凹坑,他没有恐惧,只是身体应激性的开始颤斗,他甚至有些想笑。
谁?急了!哈哈哈哈哈哈!
心跳后知后觉地开始变得急促,血液涌上头部,涨得耳膜嗡嗡作响。
该死的交感神经!不对?这世界的人类结构一样吗?想不起来了
不过,敢在裁判所的眼皮底下搞刺杀?这种挑衅比在帝国议会上辱骂皇帝都严重。
他的胜算看来不小啊,能让人急到这种程度。
骑士长另一只手抚摸着胸甲上的凹坑,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久经风霜的淡定。
“军用破魔弹,能无效化防御屏障,但破魔金属本身的强度不高。”
“能产生如此巨大的威力,只能是未公开的新型武器。”
“帝国军械大部分由海因斯集团承包”安赫努力控制着微颤的面部肌肉。
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象是飘了起来,仿佛灵魂与身体分离,远远地操从着身体。
“而我与他们甚至算得上利益一致,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忽然平稳了下来。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端着茶杯的左手悬在空中,先前的小圆桌已经被掀飞到了远处。
“武器是死的,帝国军方也不是铁板一块。”骑士长收起那片金属残片,“总会有‘意外’流出的。”
“勉强能算个好消息吧至少,在之后与他们的谈判中能争取到更多好处?”
他感觉自己理智得有些异常,按照前世的说法,这大概是肾上腺素生效了,可这个世界存在类似事物吗?
“问题来了,今晚我该睡哪?似乎所有房间都有窗户,风险不小。”
他象是在操控着一个游戏角色说话,角色应该害怕,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地下还有更安全的房间。”骑士长的回答依旧平静。
菲妮的指尖无意识划过墙面,目光却落在庭院那座空置的鸟笼上,“姐姐,您应该明白,海因斯集团已经与安赫搭上线。若皇室赶在他们之前站队——”
“支持?”奥菲莉娅放下文档,旋转座椅面向菲妮,冰冷的轻笑将话语截断,“三年前你躲在平民区玩过家家,如今倒替颠复分子当说客?”
她站起身,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响声不疾不徐,一步步走到菲妮近前。伸出双手,不容拒绝地捧起菲妮那有些婴儿肥的脸蛋,逼迫对方抬头与自己对视。
“我可爱的妹妹啊你真以为,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吗?”
菲妮蓝瞳微缩,对方本就高她一头,如今更是压迫感十足。
她稳住有些发颤的呼吸:“帝国工业需要新血!传统派拢断魔晶矿百年,而安赫的理论能——”
“能突破格林家族掌控的定价权?”奥菲莉娅双手微微用力,揉起菲妮柔嫩的脸颊,“我的傻妹妹,皇室不缺刀剑,只缺听话的傀儡。”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位身着宫廷服饰的年轻女仆静立门外等侯。
奥菲莉娅看向庭院中空荡荡的华丽鸟笼,似乎意有所指:“在这白蔷薇宫里住几天,说不定你那位心心念念的学长,就能活过那场奥术之辩呢?”
“来人,”她不再看菲妮,声音恢复皇女的威严,“带我亲爱的妹妹就寝。”
菲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手指在粉嫩肌肤上掐出一道红印。
“如您所愿。”她低下头,轻声说道,跟着女仆离开房间。
奥菲莉娅目送菲妮逐渐远去,直至越过长廊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坐回书桌前,单手撑着脸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蓝紫色瞳孔无意识扩散失焦,陷入了沉思。
“颠复学术界,却又涉及禁忌吗哈兰家族从不当投机客,可这也是一次插手学院事务的机会。”
片刻后,随着紫瞳重新聚焦,目光变得锐利,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书桌前方阴影立刻如同活过来的墨水般开始蠕动,一位身着黑金礼服的老者,从中悄无声息走出,向着皇女躬身低头。
“殿下,有何吩咐。”声音苍老,却极具力量感,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
“去接触一下这位天才学者,若能为我所用那便力保,若不能也要让他承了皇室这份人情。”
“是,殿下。”老者应道,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悄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