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清淅的穿透力。不带催促意味,只是礼节性的三下轻叩
“咚,咚,咚。”
在这与世隔绝的庄园中,时间感已然模糊。安赫选完房间,便因疲惫沉沉睡去,再被敲门声吵醒时,已是正午。
他缓缓睁开双眼,没有作出回应。
一道温和的嗓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淅传入。
“先生,打扰了,午餐已经备好。”
安赫坐起身,嗯了一声。
门把手被无声地拧开,房间门只被拉开恰好一人的宽度。管家站在门外的光暗分界处,没有踏入房间一步。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熨烫过的衬衫立领无一丝褶皱,双手戴着白手套自然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安赫肩头位置,并未直接对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约三十五分。”他通报时间,语气如同陈述客观事实。
“今天中午的主菜是烤乳鸽配时令蘑菇,厨师建议应在表皮最酥脆时享用。”
他的用词是‘建议’和‘享用’,仿佛安赫是拥有自主权的客人。但他精确到分钟的存在感,以及那不带感情的通知,无不提醒着安赫。
他是被软禁在此的嫌犯,而不是被接待的客人。
见安赫已经清醒,管家后退半步,将半身隐于门后阴影中。
“我将在门外等侯。若您有其它需要,请随时吩咐。”语调平稳,听不出多馀情感,只有令人窒息的周到。
房间门被轻轻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安赫看向窗外飘过的薄雾,庄园不知地处何处,相较学院多了几分山林间的清冷。他翻身下床,披上深蓝制服外套,仔细扣好单排金色扣子。
推开门,只见管家站在几步外,安静地侧身等侯。
“带路吧。”安赫语气平淡。
建筑在外面看着不算特别大,内部面积却超出他的想象,一路走过单是餐厅都有三个不同规格的,靠他自己慢慢找估计午餐得变成下午茶了。
来到方形长桌前,管家拉开主座,落座后没多久就送来一道餐前点心。
这待遇可真高啊,只有他一个人也按照正餐流程上吗。
安赫看着空旷的长桌,双手机械地切割着肉排,平日里需要花上他半个月伙食费的高档菜品,此刻却尝不出太多味道,纯粹是为了填饱肚子而进食。
看着作为餐后甜点的布丁,独坐长桌的孤寂感越发浓厚,他渐渐失去食欲。
什么都干不了啊还不如来个人找他麻烦呢。
他颓废地向后靠进椅背,任由身体瘫向一侧。就在这时,腰侧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
伸手探入口袋,一张暗色金属名片映入眼帘,颇具设计感的白色徽记占据正面三分之一的空间。
海因斯集团。
轻弹金属名片,发出清脆的震颤声。
感受着指尖微凉的触感,他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仿佛抓住了一对王炸。
在这种危难时刻,反而是逐利的商人最为可信,毕竟总得让他活下来,才有被算计和利用的馀地,那么在潜在的巨额利益下,贪婪的资本家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不过首要问题是要怎么联系对方,他目前连自己的位置都不明确。
监视居住似乎处置名目中并未提及限制通信自由。
安赫干脆决定直接找先前的圣殿骑士询问,反正他靠自己基本不可能把信送出去。
循着记忆来到庄园气派的正门,身着白金盔甲的骑士正分别立于大门左右。
先前领头之人头盔后飘着一根金色丝带,那应该是一种身份标识,代表对方的级别更高。不过此时并未看到对方身影。
“何事。”看他推门探头,右侧骑士面甲下响起毫无感情的询问。
“我有与外界通信的权利吗?”
“信件内容经审查后可以寄出。”回答简短,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探究他的目的。
好消息,他终于有发挥操作的空间了。
回到房间,他在那张华丽得与囚徒身份格格不入的深棕色书桌前坐下,取出一叠印有星形十字校徽的信纸。
他看着信纸顶端的徽记,自嘲地笑了笑。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为了一纸论文不被退学,如今这封信却可能搅动风云。
感慨完世事无常,他提笔在信头写下标准的通信格式,毕竟他也不清楚圣殿骑士寄信会是什么形式。
安赫在末尾签上一个流畅的花体签名,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出于什么心态练的,但此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等待墨水干透,他拿起信纸再次来到大门外。
“我要寄信。”
“稍等。”
一道微弱的魔力涟漪快速向外扫出,他猜这是某种通信法术。
很快,头盔后飘着金色丝带的骑士长来到大门前。
骑士长接过信纸,快速扫视。与他想象的不同,对方并未吹毛求疵,提出什么叼难的额外要求。
“寄到哪?”对方确认道,面甲下传出的嗓音有些沉闷,依旧听不出情绪。
“埃森,海因斯集团总部。”
只见对方从腰间取出一个灰黑色的金属信筒,将信纸卷起后塞入,拧紧盖子。随着掌心魔力微光一闪,盖子内部发出几道咔哒声,将信筒彻底锁死。
另一位骑士从庄园外快步走来,沉默地接过信筒。骑士长低声交代几句,对方点头,随后转身走向停在庄园外的车辆。
“你的信会在几个小时内送达,还有什么事吗?”
安赫目送着那辆承载着他希望的汽车在视线中消失,摇了摇头。
“没其他事了。”
对方也没让他回去,看来活动范围并不局限于室内。
他走出大门,绕着花园踱步。初秋的空气微凉,带着淡淡花香。
他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座囚禁他的牢笼——华丽,精致,宁静却毫无生气。
现在他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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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4年,10月7日
我象个在赌桌上押上全部筹码的赌徒,而对手是帝国最精明的商人。
现在该担心的不是牌够不够大,而是对方会不会干脆弃牌不接。
会赢的,会赢吗?
话说回来,这花园里的白蔷薇开得真不错,可惜我没心情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