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被众人的目光注视,身体陡然绷紧。
但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寂静。
暗红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苏凌!”
唐舞桐瞳孔紧缩,失声惊呼。
她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苏凌借着她的搀扶站稳,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没……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
任谁都看得出,他状态的糟糕。
穿越的反噬。
搜魂的创伤。
命运的因果。
硬接神击的旧伤。
所有隐患,在他心神松懈的这一刻,全面爆发。
他的眼神平静,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
剧痛迫使他靠向树干,微微喘息。
但他依旧强撑着身体,冷冷地看向唐舞桐。
唐舞桐被他的目光刺痛,心中酸楚。
她张了张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道流脚步一顿,转身沉默。
他的精神力感知到,苏凌体内的气息紊乱到极致。
这伤势做不得假,重到致命。
但听完唐舞桐的讲述,他不亲手斩杀已是仁慈,自然不可能出手相救。
千仞雪下意识想上前,被千道流抬手拦住。
他摇头,示意不要插手。
千仞雪咬了下唇,收回脚步,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苏凌。
……
夜色浓重,篝火跳动。
苏凌紧抿着唇,下颌绷紧。
暗红的血渍浸透衣襟,在火光下凝固。
但他还是强忍着剧痛,抓了几条鱼和兔子,开始准备食物。
千道流警剔地看着他,非但没有感动,反而觉得他装模作样。
千仞雪坐在他对面,怔怔地看着他烤鱼的动作。
他的手指修长,却微微颤斗。
每一次翻动烤鱼都仿佛用尽全力,却又倔强地不肯停下。
“你……不必这样。”千仞雪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凌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饿着肚子,对谁都没好处。”
说着,他将烤好的柔骨兔递给她。
抬眸对视的那一刻,千仞雪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怎么,”
他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少主对我很感兴趣?”
千仞雪耳尖滚烫。
她仓皇别开脸,“谁、谁感兴趣了!我只是觉得……象你这样的人,不该沉溺在仇恨里。”
话一出口,她便懊恼地咬唇。
这话透着一股不该有的关切。
“仇恨?”苏凌轻轻笑了笑。
他转动树枝,目光投向火焰,金色的瞳孔映着火苗,却毫无暖意。
“我与唐三为敌,并非全然因为私仇。”
“他只是……挡了我的路。”
千仞雪一怔。“你的路?”
“我答应过一个人……”
苏凌声音很轻,像情人低语,却带着偏执。
“要创造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压迫,没有死亡……所有人都能和平、幸福生活的世界。”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向往的温柔。
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和平幸福?
千仞雪想起宫廷倾轧,边境摩擦,魂师与平民的鸿沟。
人心欲望无穷,争斗永不会止息。
“那样的世界……怎么可能存在?”
她喃喃道,紫眸充满不解。
这理想太过美好,也太空洞。
更是从一个满手血腥的魔头口中说出,无比诡异。
忽然,一个荒谬的念头劈开她的思绪。
她想起了少年那杆吞噬了无数灵魂的万魂幡!
难道他所谓的幸福世界,是将所有人的灵魂拘禁进去,在死亡中构筑永恒的梦境?
她不寒而栗,用力摇头。
苏凌没再看她,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撕下烤兔最肥嫩的后腿,用树叶托着,递给千仞雪。
“少主,尝尝?”
动作自然,象是下属对上司的体贴。
千仞雪尤豫了一下,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他递过食物的手。
那触感,冰凉得不象活人!
千仞雪本能调动一丝纯净的天使魂力,顺着指尖悄然探去。
然而,这光明魂力,甫一进入苏凌残破的经脉,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唔!”
苏凌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灰败,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千仞雪缩回手,心脏被攥紧,紫眸涌上水汽。
在那短暂的接触中,她“看”到了他身体地狱般的景象。
经脉寸断,处处淤塞。
脏腑布满裂痕,被暴戾能量侵蚀。
识海如同废墟,布满裂纹。
他刚才究竟是怎么忍着这样的痛苦,一路跟随,还准备食物?
竟然还能强撑这副破败的身体,在她面前装作无事。
千仞雪眼框泛红,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凌什么也没说,没看她,默默收回手。
“喂!我的呢?!”
唐舞桐鼓着腮帮子,紫罗兰色的大眼睛圆瞪,死死盯着苏凌,满是控诉和不易察觉的受伤。
她看着苏凌对千仞雪的“温和”,而对自己视若无睹,一股酸意和委屈缠绕心脏。
明明……自己灵魂的另一半,是他豁出一切也要挽回的挚爱啊!
为什么差距如此之大?
苏凌眼皮都没抬。“想吃,自己抓。”
“你!”唐舞桐气得俏脸通红,大小姐脾气爆发。
她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苏凌手中那只烤兔腿,赌气似的狠狠咬下。
“哼!本小姐偏要吃这个!就要吃你的!”
苏凌看着她娇蛮的模样,几不可查地皱眉。
随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嘟囔了一句:“青春没有售价,七舅入口即化。”
“什么?”唐舞桐咽下兔肉,一脸茫然。
“没事。”苏凌移开目光。
在千道流冰冷审视的目光下。
他拿起另一条烤鱼,起身,走到稍远黑暗的树根旁坐下。
千仞雪的目光追随他移动。
他的身影清冷孤寂,眼中没有丝毫情感。
他明明就在不远处,可她却能感受到那种距离感,可望而不可及。
“我这是怎么了?象我这样冷血的人也会感到心疼吗?”
千仞雪攥紧裙角,指尖微颤。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伪装。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苏凌俊美的侧脸时,那苍白如纸的肤色和紧抿的薄唇,却让她无法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