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的质问，字字如刀，刺入苏凌的骨髓。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拉起挣扎站起的唐舞桐，试图绕过古月娜离开，脚步虚浮，伤势沉重。
他的脚步在即将与古月娜擦肩时顿住。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
“因为这次…”
他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沾染血迹、线条冷硬的侧脸。
“…我要堂堂正正地赢。”
“靠我自己。”
他顿了顿，清淅冰冷地补充：
“而且，我们…确实还不认识，不是吗？”
这句话斩断了古月娜心中最后的幻想。
在这个时间点，万年前的星斗大森林。
他们，确实素未谋面。
同他经历一切的，是未来的古月娜，而非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银龙王。
她只是一个获得了未来记忆的陌生人。
“锵——！”
复盖在苏凌身上的创灭龙神铠因能量耗尽瞬间解体。
化作黯淡的金银流光，钻回他眉心。
失去铠甲支撑，苏凌身体一晃，脸色惨白。
他强撑着，拉上被气氛压抑得不敢出声的唐舞桐，一步一步朝森林外围走去。
“主上！”
帝天一步跨出，拦在古月娜身前，语气急切。
“不能放他走！”
“他来自未来，知晓太多！”
“那副铠甲蕴含龙神内核碎片的力量！这对我们至关重要！”
“他身负重伤，正是擒拿他的最好时机！”
“拿下他，魂兽一族的未来…或许都能找到答案！”
碧姬、熊君、万妖王等凶兽也看向古月娜，等待着命令。
然而古月娜只是站在原地。
泪水无声滑落。
她望着苏凌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如刀绞。
许久，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
古月娜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她抬手，指尖轻拭泪痕。
轻声说道：
“他说的…对。”
每个字都耗尽全力。
“我们…确实‘还不认识’。”
众魂兽面面相觑，但终究不敢违逆。
帝天不甘地望向森林边缘，龙爪紧握又松开，最终长叹一声。
……
星斗大森林内核区外围。
脱离凶兽的威压，唐舞桐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疑问、不安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甩开苏凌的手，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站住！苏凌！你给我说清楚！”
唐舞桐声音尖锐，脸上泪痕未干，紫罗兰色的眼眸死死瞪着他。
“刚才那个女人是谁？”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哭成那样？为什么看你的眼神…那么…”
她找不到词形容那绝望又委屈的眼神。
“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认识’？什么叫‘堂堂正正地赢’？”
“你们明明就认识！”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胸口剧烈起伏。
想到古月娜的绝世容颜和复杂情感，一种荒谬的“被绿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还有…还有那只三眼金猊…”
唐舞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她想起亲昵舔舐苏凌的小兽，寒意从脊椎升起。
“你…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的灵魂拆了…塞到那只魂兽身体里？”
“就象…爹爹做的那样？”
这猜测让她遍体生寒，看向苏凌的眼神充满惊恐。
“闭嘴！”
苏凌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住唐舞桐。
眼神冰冷，杀意凝聚。
万魂幡的阴冷煞气弥漫，周围温度骤降。
唐舞桐吓得浑身一僵，后退半步。
“你可以走了。”
苏凌声音沙哑，透着极度的疲惫和不耐。
“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他这么说，并非真想放她走。
只因状态实在太差。
修为近乎崩溃，灵魂受创。
真动起手，未必是唐舞桐的对手。
“哈？”
唐舞桐一愣，被他的厌弃态度点燃怒火。
她双手叉腰，挺起胸膛。
“凭什么本小姐要走？”
“苏凌！是你把我从我的时代掳到这个鬼地方的！”
“我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
“你把我扔在这里，就是让我去死！”
“你难道不该负责吗？”
她越说越有理，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慌。
“还有！你还没解释清楚你和那个银发女人的关系！”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你……”
“够了！”
苏凌眼中暗红光芒一闪，天圣烈渊戟出现在手。
戟身缠绕漆黑魂力和黯淡龙神之力。
没有尤豫，没有怜悯。
手臂猛振，凶戟化作暗红闪电，直刺唐舞桐脖颈。
这一击快准狠，凝聚全力，带着纯粹杀意。
唐舞桐瞳孔骤缩，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之际，神王唐三留下的禁制自主复苏，淡金色屏障瞬间浮现。
带着巨大反噬之力，狠狠撞向苏凌胸口。
这一击唐三神念动用了留在唐舞桐体内的全部神力，势要将这个魔头彻底镇杀。
“噗——”
苏凌喷出大口金色血液，溅在戟身。
动作停滞，凶戟脱手落地。
身体几乎被神王之力碾碎，眼中杀意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
时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
苏凌猛地跟跄，单手扶住粗糙树干，才勉强稳住。
他低头剧烈喘息，额头沁出冷汗，脸色死灰。
刚才，他借助光阴蝶，进行了一次“可能性推演”。
他仿真了若对唐舞桐下杀手，会导致何种后果。
结果冰冷残酷——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当然苏凌起杀心，也并非是因她吵闹。
而是这女人虽然看起来傻不拉叽，憨憨的。
但在上一世融合王冬儿与王秋儿后。
确是货真价实的九十九级极限斗罗，世间绝巅。
加之领先万年的魂核体系，进化后的光明龙神蝶、黄金龙枪。
即便武魂殿大供奉千道流来了，遇她也得跪。
如今她修为虽被封印，但却不知何时会破。
若不趁现在下手，将来死的，便是自己。
……
星斗大森林内核，生命之湖畔。
古月娜依旧站在原地，但那双盈满悲伤的紫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时间……在刚才那一瞬，又被拨动了！
这就代表…苏凌，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经历了一次死亡与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