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外,太阳似蛋黄散发着冷意。
陈恒易背着一个四四方方包着铁边,抹有防腐桐油的戏箱走在土路上。
他面容平淡,脚步沉重,衣服袖口上染着红色,手上提着半身长的丈八蛇矛。
矛头在夕阳下反射出难以擦去的血意,周围人看到之后都下意识离他远些。
“乖乖,这看起来俊俏的公子哥不象个善茬呀”
土路尽头是个城镇,陈恒易丹凤眼微眯,看到了城门上所挂三字——任家镇。
周边赶路进城的百姓,谈论着杂事。
陈恒易也是边走边听八卦,同时也得知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他用袖子擦去额头汗珠,边走边调整呼吸节奏,心想:“任家镇,附近还有个义庄,义庄的道士还叫做九叔,应该就是这里了。”
陈恒易并非本地人,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是一个穿越者,以前家里经营着一个小粤剧班子,虽然后面倒闭了,但也算是一个戏剧世家吧?
小时候爷爷抓着陈恒易,给他撑筋拔骨吊嗓子,练了一身的童子功。
后面陈恒易去上学了,也不曾去登台唱戏,但相应的基本功也一直都没有丢。
一年前父母因为意外双双亡故,陈恒易变得孤身一人,然后他突然就想起来爷爷临终前的愿望。
爷爷希望自己孙儿成为一个名扬四海的角!
但名角多以旦为主,陈恒易不想演女人。
不久前,陈恒易在整理戏房杂物时,发现了爷爷留下的一个戏箱。
戏箱积满尘土里面装着戏服,而在最上面却是压着一本崭新黑皮书。
陈恒易好奇拿起那黑皮书,眼前一黑就穿越到了这里!
那戏箱也跟着他一同到来,箱里也装着给他防身的东西。
花了一点点时间,他勉强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手一翻,那黑皮书就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手中。
黑皮书的封面写了两行字。
【降妖除魔有福来,功成圆满方归途。】
“就是降妖除魔有好处,完成任务就能回家。”陈恒易嘀咕了两声。
目前这黑皮书只能翻开第一页。
陈恒易翻开,入眼就是一句话。
【解决任家镇不平事。】
毫无疑问,这就是回家的前提。
啥叫不平事?
他第一次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是有点懵逼的。
但不管如何,都得先找到任家镇才行,他走了两天一夜,见识到了这混乱的世道。
路途中有人心怀恶念,他不得已想到这陈恒易看了一眼矛头上没能擦去的血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只想回家打游戏”
他从各方面零零碎碎的线索上,也推断出来自己来到了什么世界。
那就是《僵尸先生》!
如今已经到了任家镇,陈恒易思考了一下《僵尸先生》的剧情。
僵尸先生的剧情也很简单,就是任家在20年前夺了一个风水先生的蜻蜓点水穴,后被这个风水先生算计,任老太爷变成僵尸。
僵尸逃出来后,第一个杀死的就是任家的家主任发,惹出不小动静。
经过一些小波折后,僵尸被九叔消灭,最后也是一个合家欢的结局,
现在陈恒易觉得,那不平事应该就是关于风水先生的。
他继续往前走,耳中听到。
“昨天那任老太爷是午后回来,但那太阳还没下山,天就黑完了,我看是不太”
“嘘,少说两句,快进城你再说就不要命了。”
交谈的两人连忙收声,看了看周围,然后将目光放在陈恒易身上。
那人尴尬一笑。
陈恒易闻言眼珠一转,顿时就清楚今晚那任老太爷就要跑出来了。
陈恒易很快就来到了任家镇城门处。
左右站着两个打哈欠的保安队员,其身旁有一箩筐,进城的每人都要扔进三个铜板。
陈恒易眉头一皱,往口袋里摸了摸。
没钱。
“还是先不进城了。”
陈恒易当即原地抓了个人,询问了一下义庄的方向。
那人看起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
小伙子看到陈恒易没怎么见过太阳的细腻的皮肤,以及那没有补丁的衣服
最主要的是,陈恒易手中的丈八蛇矛没有收起。
他心里自然就明白,这应该是个公子哥看身形还是个练家子的公子哥。
“这位爷,九叔的义庄就在城东,你往这边直走就能看到了。”
对方说着,同时还用手指明方向。
陈恒易谢过对方,然后便转个方向,朝着九叔的义庄走去。
在剧情中,今晚那任老太爷会突破棺材跑出来作乱。
但僵尸?
不就是一个硬邦邦会动的尸体嘛?
陈恒易从小看恐怖电影长大,非但没有感到有多害怕,还有些跃跃欲试。
看我去灭了他,拿奖励!
等到陈恒易赶到义庄时,天色已经晚了。
站在义庄门前,陈恒易闻到了一股香灰腐臭味,就象是渗入了这门缝木料里面一样。
他心头一动,深吸了一口气。
先将手上的长矛拆开分成两截,随后放入戏箱。
登门拜访拿着武器多不礼貌。
随后陈恒易才轻敲大门。
笃笃笃!
“请问九叔在家吗?”
不多时,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无精打采的衰相脸。
“你谁啊?”文才皱着眉头不耐烦发问。
陈恒易礼貌一笑:“请问九叔在吗,在下陈恒易想要借住一晚。”
下一秒,文才的脑袋就如同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我们这可不是旅店,不能随便住人。”
陈恒易再问,文才再次拒绝。
而这时,义庄里面传来中气十足的问询:“文才,怎么这么久?”
“都怪你,师父都生气了,你快走吧,我师父发起火来比鬼都可怕!”
文才正说着,却没有发现九叔黑着脸出现在其背后。
他还在开口:“你别看我们这里都是死尸,但是我师父才是最可怕的那个,你年纪轻轻”
陈恒易嘴角一抽,然后就轻咳了一下,视线越过文才看向其身后。
“九叔你好。”
文才脸色一白,想说什么就已经被九叔揪住耳朵:“师父爱你呀,有什么话赶紧说!”
文才自然是不敢多说什么了,只能在一旁罚站,不敢动弹。
九叔上下扫视陈恒易,却发现这个年轻人身姿伟岸,皮肤透着健康的白淅,不象是劳苦大众,那丹凤眉眼中透着自信,孤身来到这义庄也并不胆怯。
可称是气度不凡了。
只是九叔忽然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气。
陈恒易看到九叔视线放在自己袖口。
“世道混乱歹人也多,这不小心染上了没地方洗。”陈恒易没有隐瞒,如实告知这血渍由来。
九叔点了点头,而后目光一扫,看到那衰相脸的文才,不禁摇了摇头。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不禁拿起自家徒弟来对比。
“也就是秋生还好点但论气质也比不过这个后生”九叔心头不禁暗想。
秋生黑了点,吊儿郎当的。
文才注意到九叔略带嫌弃的目光,他不由挺起胸膛。
但是他看了一眼陈恒易后,又佝起了腰。
算了,硬件比不过。
但是文才自信自己有闪光点,比如自己就会一点点道术!
这个小白脸没他厉害!
看着陈恒易,九叔首先排除对方没有钱住城里的想法,也就说这年轻人来自己这义庄是别有目的了!
九叔:“后生仔,你是做什么的?”
“您就是九叔吧,我听说这任家镇就是因为有您的庇护,方圆百里的脏东西都不敢露头。”
“今天得见真人,果然不同凡响。”
九叔一听嘴角微翘,却是谦虚道:“唉,都是乡亲们夸张了。”
九叔看向陈恒易,眼里有一丝丝笑意。
是个会说话的后生。
馀光一扫还没走的文才,顿时就恨铁不成钢。
这个连场面话都不会说!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过说是徒弟,但实际上也跟自己孩子一样。
九叔虽不满文才,但也不会做什么。
也就是心里不满。
这时,陈恒易指着一旁地上的戏箱,开口道:“在下陈恒易,是梨园中人,想要来借住一晚,麻烦九叔您方便方便。”
九叔一听眉头一挑:“唱戏?就你一个人?”
陈恒易点了点头。
“你不怕晦气,我这义庄的床板都是用来放死人的。”
“这年头哪里没有死人,我行得正坐得端,又怎么会怕这些可怜人?”
“你不怕鬼?”
陈恒易一听,笑道:“鬼也只是阴间人,我在阳间所扮青天,专审鬼事!”
九叔一听,顿时明白了:“原来是唱阴戏的,或许以后我还得找你来帮忙了你不怕那就来吧。”
九叔这只是一个客气话,一般来说道士需要唱阴戏的时候,都会有合作的戏班。
比如中元节给鬼唱戏,安抚亡魂。
哪里会找陈恒易这种野路子。
九叔只是心善加之艺高人胆大,看到人都找上门来了,就招待招待吧。
他看着后生的面相,也不象是什么歹人,九叔在这方面还是蛮自信的。
而陈恒易,也不是唱阴戏的,他就没有登台过!
他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全靠小时候爷爷讲的鬼故事,还有在网络上的见闻。
九叔给陈恒易指了一个房间,说那就是客房,还特意叮嘱他晚上不要出门,不要碰棺材等等各种事情。
还特别指着一个房间来提醒他。
“那个房间,你千万不能靠近。”
陈恒易目光看去,直接就看到了一口大红棺材,上面还粘着土色,排列整齐的墨斗线弹在棺材上。
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从那房间中飘出。
棺材后面的窗户下还挂着两个童男童女纸人。
那纸人没有点眼睛,但被风一吹,也好象在跳舞。
陈恒易目光一扫棺材,他知道里面有僵尸。
但他还是疑惑问道:“这用墨斗弹过,九叔难道里面是?”
“不错,看来你也很懂嘛,里面的东西的确不正常,所以要把它封在里面。”
“那为什么墨斗在棺材下面断开了,没有弹完?”
九叔一听顿时就愣住了,他连忙跑过去弯腰一看。
下一秒怒吼声传来:“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