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798艺术区。
张亚东的工作室就藏在这儿,旧厂房改的,特显眼。
外墙的红砖斑驳得很,透着股年代感。
推开那扇沉得要命的铁门,里头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挑高的空间里,乐器堆得哪儿都是,钢琴、吉他、架子鼓,墙角还戳着台老式合成器。
墙上贴满了唱片封面,还有些手写的谱子,歪歪扭扭的,倒挺有劲儿。
张亚东坐在控制台前,耳机挂着,手指在调音台上飞快地动,压根没察觉有人进来。他身形消瘦,穿件黑色休闲西装外套,里头搭件灰t恤,看着挺随意。
刘卿尘就站在那儿等,没出声。
直到一首曲子跑完,张亚东摘下耳机,转过来,才看见他。
“嗨,来了。”张亚东起身,没多馀寒喧,直截了当开口,“歌单我看过了。你先一首一首的说说你的想法吧。”
俩人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摊着刘卿尘那本手写的歌词本。
“就从《安河桥》开始。”张亚东指了指那页纸,“这歌你比赛时唱过,现在要重录。为什么会选它当第一主打?”
刘卿尘想了想才说:“因为《安河桥》是我送给星尘玫瑰们的见面礼。”
“也因为它简单,又最不简单。”
“怎么个说法?”
“旋律简单,谁都能哼两句。但词里的东西……”他停了停,语气沉了点,“不是真的怀念那座桥。是每个人心里,都有那么一座‘桥’。桥那头,站着曾经等过你的人。可能是个地方,一段日子,也可能就是某个人。”
张亚东没搭话,继续倾听他说。
“所以重新编曲的时候,我想把那种‘回不去’的感觉做出来。不是难过,是……接受了回不去之后,那种充满遗撼的感觉。”
“懂了。”张亚东在笔记本上划了两笔,“下一首,《红色高跟鞋》。”
“这首啊,纯粹就是玩。”刘卿尘笑了笑,“本来是给女歌手创作的,但觉得这歌挺有意思的,就想试试男声版,结果效果还不错。”
“想做戏谑感?还是讽刺感?”
“都不是。”刘卿尘摇摇头,“就是当个旁观者,像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街上的人来人往,不用掺和进去,就看他们各自的模样、各自的心事,挺有意思的。”
张亚东抬眼扫了他一下,继续低头记笔记。
十首歌,一聊就聊了快俩小时。
中间助理送过咖啡来,俩人事儿都没停,谁也没碰。
张亚东问得特细,细到这句词为啥用这个字,那段旋律为啥要这么转,甚至某处该怎么呼吸,都揪着问。
全聊完,张亚东合上本子:“明天开始录。今天先试麦,找找感觉。”
试麦在里间的小录音室,地方不大,四面都贴满了吸音棉。
刘卿尘戴上耳机,站到麦克风前,张亚东在外头控制台那儿,通过玻璃盯着他。
“先随便唱点什么。”张亚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找找舒服的音量。”
刘卿尘就唱了段《安河桥》的副歌。
“停。”张亚东的声音沉了沉,“喉音偏重。放轻松,试着让声音从胸腔发力,别单靠喉咙使劲。”
这么调调弄弄快半小时,张亚东才终于点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早九点,别迟到。”
走出工作室的时候,天早黑透了。
刘卿尘站在798的街上,他摸出手机,三条未读短信。
阳天真:“谈得怎么样?”
小周:“尘哥,公寓打扫干净了,钥匙放物业保安那儿了。”
范冰冰:“听说张老师特严,可别被训哭鼻子啊。”
他先回阳天真:“定了,明天开始录deo。”
再回小周:“收到,谢了。”
最后点开范冰冰那条,想了想,回了句:“刚试完麦,被张老师批了一顿,说我从头到脚没一处对的。”
发完,他往地铁站走。
第二天九点整,刘卿尘准时推开工作室的门。张亚东已经在控制台前坐好了,面前摊着谱子和笔记,一看就是等半天了。
“今天录《安河桥》。”张亚东没废话,“记住昨天说的,放松。我要听的是歌里的故事,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
录音开始。
前奏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刘卿尘闭上眼,开口唱。
“停。”才唱到第三句就被打断,“情绪太满了。收一点,要克制。”
重来。
这次他特意收着情绪唱,结果张亚东又喊停:“收太狠了,没感情了。自己找着那个平衡点。”
一遍,两遍,三遍……到第七遍的时候,刘卿尘额头都冒出汗了。
录音棚里是有点闷,但他知道,这汗不是热出来的。
“休息十分钟。”张亚东说,“你出来,听听刚才录的。”
控制台上,七个版本挨个放了一遍。刘卿尘自己都听得出问题:第一个太使劲,第二个太拘谨,第三个气息飘得厉害……第七个勉强能看,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知道问题在哪儿吗?”张亚东问。
“知道。但就是找不着那个劲儿。”
“因为你太想‘唱好’了。”张亚东关掉音频,看着他,“忘了这首歌是怎么来的。你写它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画面?”
刘卿尘沉下心想了想:“一个黄昏,桥上有个人在等,可等的人,一直没等来。”
“那就回到那个黄昏去。”张亚东说,“你不在录音棚,你就在那座桥上。现在,再来。”
第八遍。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刘卿尘又闭上了眼。
这次他没琢磨技巧,也没想着控制情绪,就一门心思往那个画面里钻:黄昏,桥,风,还有那个等不到人的身影。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象在喃喃自语。
一段唱完,张亚东没喊停。
他睁开眼,通过玻璃看见张亚东在慢慢点头。
整首歌唱完,耳机里静了好几秒。
然后才传来张亚东的声音:“这遍留着。休息二十分钟,录下一首。”
走出录音室,刘卿尘靠在墙上,长长吐了口气。
助理递过来一杯温水:“张老师很少这么早就让过的,你这算顺利的了。”
“他要求是真高。”
“那可不,不然怎么这么厉害。”助理笑了笑,“跟他合作过的歌手,后来都进步超大。”
休息的时候,刘卿尘刷了下手机。阳天真发来消息:“李宁那边的合同初稿来了,我发你邮箱了,有空看看。”
他回:“晚上看。”
范冰冰又发了条过来:“还活着呢?”
他拍了张录音棚的门牌发过去:“活着,刚闯过一关。”
对方秒回:“恭喜啊,继续加油。”
下午录《红色高跟鞋》。
这歌就这点好,状态对了就快,两遍就过了。
张亚东难得露出点笑模样:“这首可以,有点那味儿了。”
收工的时候都晚上七点了。
张亚东还在控制台前整理今天的录音文档,头都没抬:“明天同一时间来。把《你不是真正的快乐》和《我们都一样》准备好。”
“好。”
走出工作室,bj已经彻底入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