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上戏校门口站着四个保安。
平时这里只有一个门卫大爷,今天特别加了人手。
保安队长站在闸机旁,眼睛扫视着每个进校的人,路边还有不少记者在蹲守着。
可惜,刘卿尘要让他们失望了,昨晚他就回到学校宿舍了。
八点整,他和贺简明走进红楼大教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嗡嗡的说话声在他进门时突然停了。
所有眼睛都看了过来。
他赶紧快步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旁边还是娄一潇,正低头假装看课本,但嘴角憋着笑。
“你看什么呢?”刘卿尘小声问。
“看大熊猫。”娄一潇头也不抬,“国宝级的那种。”
上课铃响。
教台词课的陈教授拎着保温杯走进来,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放下教案,环视了下坐的满满当当的教室,目光最后在刘卿尘身上停了停。
“今天人这么多。”陈教授打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看来大家学习热情很高啊。”
底下有人偷笑。
“既然这么热情,”陈教授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那咱们先请一位大明星同学来段即兴表演吧。刘卿尘同学,来,上台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叫‘舞台感染力’。”
全班哄堂大笑,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刘卿尘站起来,无奈地笑着摆手:“陈老师,您就别埋汰我了。”
“这怎么叫埋汰?”陈教授一脸认真,“你这是舞台实践经验,给同学们分享分享。”
“分享可以,表演就不必了。”刘卿尘走到讲台旁,转身面向教室,“我就说几句吧。”
教室里安静下来。
“咱们都是上戏的学生。”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淅,“以后大部分人都会进这个圈子,做演员,做导演,做幕后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
他顿了顿:“我只是比大家运气好点,提前小红一把,但这不代表什么。可能明天,或者明年,在座的哪位同学就会突然冒出来,比我红得多。”
有女生小声说:“不可能。”
“有可能的。”刘卿尘笑了笑,“这个圈子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所以我想送大家一句话。”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粉笔摩擦黑板的声响在安静中格外清淅。
【路与他人各不同,不必听风就动容。】
“咱们最终都会有各自发光的时候。”他放下粉笔,拍拍手上的灰,“但在发光之前,得先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对不对,陈老师?”
陈教授抱着保温杯,点点头:“对。所以现在,请刘卿尘同学回到座位,我们开始上课。今天讲台词的重音处理。”
满堂大笑。
刘卿尘如释重负地溜回座位。
娄一潇凑过来,压低声音:“可以啊,讲话一套一套的。”
“临时编的。”刘卿尘翻开课本。
“编得挺好。”娄一潇竖起大拇指,“特别是那句‘路与他人各不同,不必听风就动容’,我要记下来当座右铭。”
一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陈教授收拾教案时说了句:“刘卿尘,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个同学投来同情的目光。
娄一潇做了个“保重”的口型。
办公室在三楼。
刘卿尘敲门进去时,陈教授正在泡茶。
“坐。”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卿尘坐下,办公室里堆满了书和剧本,空气里有旧纸张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昨晚演唱会我看了。”陈教授开门见山,“电视转播。”
“您老也看了?”
“恩。”老教授吹了吹茶,“唱得不错。尤其是《安河桥》,情感处理比比赛时更细腻了。”
刘卿尘有点意外。
他没想到教授真的会看。
“但问题也有。”陈教授放下茶杯,“副歌部分,你用了太多胸声。短期内效果好,长期伤嗓子。我建议你找个专业的声乐老师,系统调整一下发声方式。”
“好,我记下了。”
“还有。”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这学期台词课的补充材料。你缺了不少课,自己补上。期末考试我不会给你放水。”
刘卿尘接过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
“谢谢老师。”
“不用谢。”陈教授摆摆手,“你既然选择不休学,就要把学生当好。回去吧,我要备课了。”
走出办公室,刘卿尘边走边翻看那本笔记。
字迹工整,重点都用红笔标出。
最后一页写着:“热度易散,初心难守,守谦蓄力、佳作不断,方得长久长青。”
他把笔记本小心地放进书包。
下午的课是形体训练,换衣服时,几个同学围过来。
“尘哥,演唱会门票太难抢了。”
“我女朋友没抢到,哭了一晚上。”
“下次个人演唱会什么时候?”
刘卿尘一边换运动服一边回答:“专辑还没出,个人演唱会早着呢。”
“出专辑我们一定要买!”
“对,买十张!”
老师进来拍手:“集合了集合了!闲聊等下课!”
训练结束已经是傍晚。
刘卿尘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在更衣室门口堵住娄一潇和贺简明。
“走,出去吃大餐。”
“啊?”
“啊什么,我请客。”刘卿尘说,“答应过的。”
学校后门有家川菜馆,老板是重庆人。
刘卿尘带着七八个同学走进去时,老板正在擦桌子。
“哟,大明星来了。”老板认得他,“包厢给你们留着呢。”
“谢谢老板。”
“谢什么,你给我们店带生意。”老板笑呵呵的,“上次你同学来吃饭,说跟你一起吃过,第二天我这儿就坐满了。”
包厢挺大的,挤一挤能坐十个人。
刘卿尘让他们自己点菜,娄一潇点水煮鱼,贺简明点辣子鸡,其他人点了毛血旺、夫妻肺片、麻婆豆腐……
菜上得很快。
红油亮晶晶的,花椒的香味飘满房间。
“先说好,”刘卿尘举起可乐,“今晚只吃饭,别提演唱会了。谁提了就罚一杯。”
“可乐也算酒?”
“算。”
大家笑起来。
贺简明第一个碰杯:“行,那就聊……聊期末作业吧。我剧本还没写。”
“别聊这个!”几个人同时抗议。
最后聊的是学校八卦:哪个老师最近开始严格点名了,哪个食堂阿姨这两天手不抖了,图书馆几点去能抢到位子。都是最平常的大学生话题。
娄一潇吃得满嘴红油,灌了口可乐:“说真的,你愿意回来认真上课,我还挺意外的。”
“为什么意外?”
“我以为你会直接休学,专心搞事业。”
刘卿尘夹了块鸡肉:“该学的还得继续学呢。我现在是偶象,得做个好表率。”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
走出餐馆,夜风吹散了身上的麻辣味。
同学们三三两两道别,往宿舍走。
娄一潇和贺简明跟他同路,三个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
“你公寓那边不去住?”娄一潇问。
“哪天有空再去。”刘卿尘说,“反正现在住宿舍挺好。”
“你经纪人给你安排好了?”贺简则有点明后知后觉。
“恩。没时间去看。”
散步了一段路,把娄一潇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就告别了。
回到男生宿舍楼下时,刘卿尘停下朝贺简明示意:“你先上去,我打个电话。”
他走到旁边的树荫下,拨通杨天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下课了?”
“恩。刚跟同学吃完饭。”
“回归校园生活感觉怎么样?”
“挺好。”刘卿尘靠着树干,“就是有点不真实。”
“习惯就好。”杨天真的声音带着笑意,“对了,公寓那边我让小周都帮你备好了生活用品,你直接过去住就行。”
“好。”
“还有个事。”杨天真顿了顿,“张亚东那边约好了。时间定在下周一,等你回bj。”
“ok,辛苦了。”
挂掉电话,刘卿尘在树下站了一会儿。
宿舍楼里传来吉他声,有人在练琴。
远处操场上有夜跑的人,脚步声规律地响着。
刚走到宿舍楼下门口,手机震动,是班级群的消息:“明天早课别迟到,陈教授说要突击检查笔记。”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走进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