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刚过,上海大舞台(上海体育馆)周边的街道就开始拥堵了。
地铁口涌出一股股人潮,大多是十几二十岁的女孩,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提着装灯牌的长形袋子。
她们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像无数溪流汇向海洋。
体育馆的四个入口已经排起蜿蜒的长队。
临时保安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喉咙很快喊哑了。
有个年轻保安抹了把汗,对同事嘀咕:“这特么比春运还夸张。”
队伍里,各色应援物在阳光下晃眼。
紫色的皇冠灯牌属于乔壬梁,蓝色的星星手幅是井博然家的,绿色荧光棒在李毅峰粉丝手里成片摇晃。
但最多的,是那个特别的玫瑰红。
那种颜色不是鲜艳的正红,而是偏暗的、带着紫调的红,像开到最盛时即将凋零的玫瑰。
穿着同款“星尘玫瑰t恤”的女孩随处可见。
t恤以玫瑰红为底色,胸前印着银色的“星尘玫瑰”图案,背后是刘卿尘的手写签名复刻。
她们还戴着统一定制的发箍,顶端有小小的玫瑰装饰,在人群里一闪一闪。
“上海本地团的来这边签到!”
“bj来的姐妹看这个旗子!”
“武汉团差三个人,到了吗?”
二十几个戴着“玫瑰公会”工作牌的姑娘举着城市名牌,在入口处清点人数。
她们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名单,挨个打钩,动作熟练得象企业hr。
有个戴眼镜的姑娘甚至带了便携式小喇叭,声音清淅而不刺耳:“杭州团的请跟我走二号信道,那边人少些。”
贺简明和几个同学挤在三号入口的队伍中段。娄一潇戳了戳他骼膊:“你说卿尘现在在后台干嘛呢?”
“估计在开嗓吧。”贺简明把帽子檐又压低了些,“别老往我这边凑,万一被人认出来……”
“怎么滴?”李加航笑,“你现在也是名人了?校庆晚会唱首歌就飘了?”
“我是尘哥室友,我高调过吗?我这是低调。”贺简明嘟囔着。
陈贺举着手机拍照片,镜头扫过周围穿玫瑰红色t恤的女孩们:“你们发现没,她们年纪差挺大的。有看着像中学生的,也有象上班族的。”
“哇塞,我前面那三个姐姐,”娄一潇压低声音,“她们拎的包都是lv的。”
“尘哥的富姐粉丝好多啊。”李加航羡慕道。“以后不努力了,都能富贵一辈子。”
停车场那边,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进来。
一辆苏a牌照的车门打开,五十多个穿同款t恤的女孩鱼贯而下。
领头的挥着小旗:“南京3团的,检查一下随身物品,灯牌电池够不够?”
“够!”
“进场后按座位号坐,别乱跑!”
另一辆浙b牌照的大巴下来的人更多。
有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士最后一个落车,她穿着普通的白色衬衫,但手里拿着玫瑰红的应援袋。
“大家慢点,注意安全。”她声音温和,“看完演出还在原地上车,咱们一起回去。”
“王老师,您真跟我们住一起回啊?”一个女孩问。
“当然,说好的嘛。”这位女士是杭州某中学的语文老师。
这段时间临近模考,班上几个孩子明显状态紧绷,课间总凑在一起小声聊刘卿尘的歌,说他的歌声能让自己静下心来。
有天晚自习,王敏路过教室,听见班长小声跟同学叹气:“要是能去一次他的现场就好了,好象能把所有压力都喊出来。”
她没当场打断,后来又在周记里看到好几个孩子写起刘卿尘的歌,有人说《安河桥》里的温柔让自己想起和妈妈的约定,有人说他歌词里的“坚持”让自己敢直面薄弱的理科。
王敏忽然觉得,与其反复叮嘱孩子们“放松”,不如给他们一次真实的情绪出口。
她先逐一跟家长沟通,说明这是一次“情绪疏导小活动”,承诺全程带队、确保安全,又悄悄统计了想去的学生,自己提前订好了票,成了这群小粉丝的“专属领队”。
更远处的备用停车场,琪琪被爸爸高高架在肩膀上。
小丫头今天特意扎了两个小丸子头,每个丸子都用玫瑰红色的发圈绑着。她手里攥着一根红色荧光棒。
“妈妈,好不好看呀?”她扭头问陈婧。
“琪琪好好看。”陈婧笑着帮她整理刘海,“待会儿哥哥出来唱歌了,你就用力挥这个。”
“恩!”琪琪重重点头,把荧光棒抱在怀里。
陈婧环顾四周。她去过的演唱会不少,但今天这场面还是让她心生感慨。
玫瑰们的组织度高得离谱。从服装到应援物,从集合时间到进场路线,全都有安排。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人胡乱插队,所有人安静而坚定地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她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夜晚,那个舞台上男孩。
那时面对舞台下一片黑暗与沉默,他在舞台上依旧坚持着放声歌唱。
今晚,这片玫瑰色的海洋,就是给他的答案。
进场速度很快。
检票口工作人员手脚麻利,撕副券,盖章,放行。每个进去的女孩都会对检票员说声“谢谢”,然后走向自己的座位区。
看台上,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一层a区、b区、c区……二层、三层,甚至最远的山顶位置,都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红。
有人举起灯牌测试,led灯亮起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小小的欢呼。
前排区架起了长枪短炮,娱乐记者们调整着相机参数,不时抬头看看观众席。
“嘶……这上座率,百分之百有了。”
“何止,你看过道,安保都没让站人,全按座位坐的。”
“看这场景,将近八成都是刘卿尘的粉丝,太夸张了。”
观众席某处,几个女孩正在分发手幅。手幅上是刘卿尘比赛时说过的话,用艺术字体设计成标语:“保持真实,比完美更重要。”
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接过手幅,小声问:“姐姐,我能多要一张吗?我同桌生病住院了,来不了,我想拍给她看。”
“给。”发手幅的女孩塞给她三张,“替我祝她早日康复。”
“谢谢姐姐!”
后台,选手们正在做最后准备。
井博然对着墙反复开嗓:“啊——啊——”,声音有些发紧。付幸博递给他一瓶温水:“慢点喝,别急。”
李毅峰站在全身镜前,第八次整理衬衫领口。造型师看不下去了,过来帮他理了理:“已经很帅了,真的。”
乔壬梁蹲在角落听p3,手指在大腿上敲着节奏。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刘卿尘从幕布缝隙往外看。
“紧张了?”乔壬梁摘下一只耳机。
“有一点。”刘卿尘没回头。
“我上周第一次商演,”乔壬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台下就三百人不到,结果我上台时同手同脚了。”
刘卿尘笑了笑。
“但你不一样。”乔壬梁看向那片逐渐暗下去的观众席,“她们几乎都是为你来的。五万人,都是来看你的。”
刘卿尘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
六点五十分,观众席灯光开始调暗。
原本嘈杂的声响像被按了静音键,渐渐低下去,最后变成一片压抑着兴奋的窸窣声。
五万人同时屏住呼吸的瞬间,场馆里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琪琪被爸爸抱着,荧光棒举得老高。陈婧打开手机录像,镜头对准舞台。
“爸爸,什么时候开始呀?”琪琪小声问。
“马上。”爸爸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琪琪准备好了吗?”
“琪琪准备好啦!”
后台,金雷拿着对讲机,做最后一遍确认。
“灯光组?”
“就位。”
“音响?”
“全部信道正常。”
“升降台安全锁?”
“检查完毕,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已经站在升降台位置的刘卿尘。
这少年这次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造型师特意没给他上太多妆,只强调了轮廓,让他在舞台上看起来更真实。
“记住,”金雷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别管镜头,别想技术问题,就看着观众席。她们买票进来,是为了看你,听你唱歌。其他都不重要。”
刘卿尘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幕布缝隙外。
那片玫瑰色的海,在渐暗的光线里,已经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荧光棒,像夜空初现的星辰。
对讲机里传来控制台的倒计时,声音平稳而清淅:
“十、九、八……”
刘卿尘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三、
二、
一、
开场!”
尖叫声如潮水般轰然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