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宜兄弟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微妙。
五位华宜经纪人坐在长桌一侧,目光齐刷刷投向对面的刘卿尘。
王忠磊坐在主位,等待着这位新人的选择。
“小刘,不必急着决定。”王忠磊微笑道,“可以多聊聊。”
刘卿尘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张姓经纪人姿态放松,腕表在灯光下泛着昂贵的光泽;第二位李姓经纪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仿佛随时准备掏出手机拨通某个大导演的电话。
第三个叫程星的经纪人眼神锐利,已经在打量刘卿尘身上有哪些“话题点”;第四位的颜经纪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一位,阳天真。
此时的她身形略胖,只是安静地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身穿一身黑色西装工服,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面前的文档夹厚得象是毕业论文,边角有些磨损磨白,贴满了彩色标签。
与其他经纪人时不时交换眼神不同,她全程盯着自己的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刘卿尘,眼神里却有一种审视的专注。
“我想听听杨小姐的想法。”刘卿尘忽然开口。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阳天真抬起头,似乎也有些意外。
她合上文档夹,站起身时动作有些迟疑:“我……资历最浅,按照顺序,应该最后发言。”
“没关系。”刘卿尘说,“我想听听不同的声音。”
王忠磊微微蹙眉,但还是点了点头。
阳天真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夹的第一页。
她没有看任何人,声音平稳而清淅:“在过去一周,我分析了你从《好男儿》至今的所有公开资料。
包括六十三次媒体采访、两千八百馀条网络新闻报道、百度‘刘卿尘吧’从创建至今的二十一万两千条帖子、天涯论坛相关话题的浏览数据曲线,以及你在‘星尘玫瑰’个人网站上发布的全部内容。”
她顿了顿:“我的结论是,传统艺人培养路径对你……不是很合适。”
坐在中间的程星轻哼了一声。
阳天真没有理会,继续道:“你三个月内积累的粉丝黏度,相当于传统艺人三年的经营成果。
但问题在于,这种爆发式增长基于特定的互联网传播环境,如果按照常规方法‘巩固粉丝再转型影视’,热度窗口期就会关闭。”
她翻到下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图表:“这是我的建议:在接下来的半年,你需要完成三件事。
第一,将网络热度转化为具象的作品,不是单曲或ep,而是具有确定江湖地位的专辑。
第二,在粉丝热情最高点时,可以尝试切入一部高质量影视作品,角色必须契合你目前的公众形象,完成‘歌手到演员’的认知过渡。
第三……”
她抬起头。
第一次直视刘卿尘的眼睛:“你需要一个标志性事件,彻底与传统选秀歌手的出身做切割。这件事必须发生在你第一部影视作品播出前后。”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声音。
“荒唐。”坐在首位的张姓经纪人终于忍不住。
“没有作品积累就直接上影视?这是拔苗助长!第一部戏如果砸了,以后再想翻身就难了!”
“正因为第一部戏不能砸,”阳天真的声音依然平静,“所以选择必须精准。不一定非得演主角,可以演一个足够亮眼的配角,在有限戏份里最大化个人特质。这需要导演、角色、剧本和播出平台的综合计算,而不是盲目选择的撞运气。”
b经纪人笑了:“天真啊。你的名字还真没取错,太天真了。娱乐圈讲究的是人情,是人脉。不先去结交人脉积累人情,后面你怎么去获取资源呢?”
“所以王京花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她所有的人脉和关系,”阳天真声音很轻,但却好象无所畏惧“现在的华宜艺人经纪部,正是需要新的方法。”
这句话象是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某种虚伪的平衡。
王忠磊的脸色变了变,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这是他权衡利弊时的习惯动作。
刘卿尘就在这时站了起来。
“好了,各位不用说了。我已经有决定了,我选择阳天真女士。”
他说得很平静,却让整个房间的人都愣住了。
“卿尘,”王忠磊试图劝阻,“阳天真确实有想法,但她毕竟年轻……”
“我需要的就是想法。”刘卿尘转向王忠磊,态度躬敬但坚定,“王总,您签我,看中的应该不只是我现在的热度,而是我能为华宜带来的新可能。如果按照传统路径走,华宜有太多艺人可以选,不必非要是我。”
他环视四周:“各位老师的方法都经过验证,也都很优秀。但我的起点不同,我不是从零开始,我是从‘刘卿尘’这个名字已经拥有某种意义开始的。
这个意义创建在互联网上,创建在年轻人的手机和计算机里。
要延续这个意义,我需要一个懂数据、懂新互联网传播、敢用新玩法的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阳天真脸上:“而杨小姐是唯一一个,在见到我之前,就已经用数据在理解我的人。”
阳天真握紧了手中的文档夹,指节微微发白。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刘卿尘在茶水间倒水时,阳天真跟了进来。
“为什么?”她直截了当,“别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骗我。你为什么……会选择我来做你的经纪人。”
刘卿尘慢慢喝了口水:“你去年给兵兵姐做的转型方案,我看过摘要。”
阳天真瞳孔骤然收缩。
“那份方案里提到了‘独立女性’和‘个人品牌资本化’的前瞻性概念,建议她摆脱单一影视经纪模式,创建个人品牌矩阵,通过时尚、个人投资等多元领域构建更稳固的事业版图。”
刘卿尘看着她,“很多人觉得女演员就该专心拍戏,认为跨界构想太冒险。
但我觉得,能在2006年就看到艺人价值的创建不止于片场的人,绝对比那些思维僵硬的老牌经纪人,看得更远。”
茶水间陷入沉默。
窗外是bj午后炽烈的阳光,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我原本打算这周就辞职的。”阳天真忽然说,声音很低。
“范冰冰的工作室,她需要一个懂公关和宣传的人。我甚至买好了的机票。”
“那现在,你怎么选择呢?”
阳天真抬起头,盯着刘卿尘看了很久。
她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和困惑,到审视他话中的真意,再到眼底那簇几乎被现实浇灭的火苗,被这句话‘噗’地一声重新点燃。
“你刚才说,你需要敢用新玩法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能承受新玩法带来的风险吗?数据会出错,舆论会反噬,所有的计算都有失败的概率。
当那一天到来时,你会不会转头就去找那些‘经验丰富’的经纪人,说都是我的错?”
刘卿尘放下水杯:“我选你,就是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条路的风险,从我做决定起,就是我和你共同背负的。没有‘甩锅’这个选项。”
阳天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中只剩下决断的清明。
“合作愉快!”她伸出手,手掌兴奋有力,掌心有些微潮。
“好,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