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空之城收拾行李那天,是个阴天。
黄浦江上雾蒙蒙的,明珠塔的观光层隐在云层里,象个悬浮在半空的巨大陀螺。
刘卿尘推开宿舍门时,井博然和乔任梁两人正在收拾东西。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安静。
刘卿尘走到自己床边。
井博然则抬头看他一眼,继续叠手里的t恤。
“还以为你不来流量呢?”旁边的乔任梁说了一句。
“这不来了嘛。”
他们的东西都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再加之几本书和一些换洗的衣物。
十分钟就能收完,但谁都没急着动。
乔任梁坐在地板上,抱着吉他轻轻拨弦。不是完整的曲子,就是几个零散的和弦,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你什么时候走?”井博然问。
“明天上午。”刘卿尘把书装进背包,“那边安排了租房,明天下午得确定团队人选。”
“你们呢?”刘卿尘问的你们,指的是井博然和付幸博,他们两个组成了“bobo”组合,也和华宜签约了。
“我们没那么快……”井博然笑了笑,“是啊,也就只有你才有这种待遇了。”
这话没有嘲讽的意思,更象是一种感慨。
刘卿尘没接话,还剩最后一些物品,继续收拾。
把洗漱用品扔进袋子,床头那几本导演专业的书塞进背包。
最后是床头柜上的那顶棒球帽,范兵兵送的,“tb aker”的刺绣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光泽。
他拿起帽子,指尖在刺绣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直接戴上。
“我去扔点东西。”井博然抱起一个纸箱,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刘卿尘和乔任梁。
吉他声停了。
“你以后……”乔任梁开口,又顿住,“算了,不问这个了。反正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
刘卿尘拉上行李箱拉链:“你呢?”
“我?”乔任梁放下吉他,“我和橙天娱乐签约了。先出张ep,后面听公司安排吧……”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敢去要。”
“你也可以的。”
“不一样。”乔任梁摇头,“我可以反抗,但不知道自己反抗之后要去哪。你是知道要去哪,才敢反抗。”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刘卿尘听懂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井博然回来了,手里空着,纸箱应该扔掉了。
他在门口停了停,看着刘卿尘:“聊聊?”
两人走到消防信道。
楼梯间里还是那盏幽幽的绿色安全灯。
井博然靠在墙上,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恭喜,”他说,“你赢了。”
刘卿尘伸出手:“谢谢。”
握手。很短暂的触碰,然后分开。
“说真的,”井博然看着楼梯拐角的阴影,“这次我输的心服口服。票数差那么多,我以为至少会很接近。”
“你表现得已经很好了。”这话刘卿尘不是在客气。
要是没有刘卿尘重生回来,在原时空这个夏天,除了陈楚生,就是井博然的人气最旺了。
“但不够好。”井博然笑了,有点苦涩,“总决赛那天晚上,我看完你的《别管我》和《trouble aker》,就知道我彻底输了。”
他顿了顿:“对了,和范冰冰的那个舞,你跳的时候在想什么?”
刘卿尘想了想:“想怎么跳得更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井博然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摇头笑了:“行,你牛逼。”
他站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不过先让你赢一局。后面我会拼命追上来的,你可别松懈了。”
“随时恭候。”
井博然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付幸博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在节目里没踩他。”井博然说,“他这个人……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你从来没拿这个做文章。他记着呢。”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
刘卿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回到房间。
乔任梁已经收拾好了,一个旅行背包,一把吉他。
“我先回家了。”他背上包。
两人一起下楼。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数字一层层往下跳:20,19,18……
“下次见面,”乔任梁忽然说,“可能就是在颁奖礼了。到时候,也许可以合作一首歌?”
刘卿尘侧过头看他。
“我说真的。”乔任梁表情认真,“你编曲,我写词,一起合唱。可以不?”
“好。”刘卿尘点头,“我等你找我。”
电梯停在1楼。
门开,江越和金雷站在大堂里等着。
看见他们出来,金雷先走过来。这个光头导演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些。
“小子,”他拍拍刘卿尘的肩膀,“你是我做过最冒险也最成功的决定。”
这话说得很郑重。
刘卿尘看着他:“谢谢金导。”
“谢什么。”金雷摆摆手,“以后记得回来录个特别节目就行。西红柿卫视这边永远给你留个位置。”
江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u盘:“里面是所有比赛的视频素材,从你海选到总决赛,一刀未剪。留个纪念。”
刘卿尘接过。金属外壳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还有这个。”江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田总的名片。
田总交代的,说以后有合适的节目,欢迎你回来当嘉宾。”
这已经不是“娘家”那么简单了。
这是正式的、官方的橄榄枝。
刘卿尘把名片收好:“谢谢田总、谢谢江导。”
“别谢我。”江越看着他,“卿尘,记住,这个圈子很现实,但也有长情。你今天种下的因,未来都会结果。向前走,别回头。”
大堂外,车已经等着了。
节目组安排的的士已经到了,司机落车打开后备箱。
刘卿尘把行李箱放进去,背包放在后座。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一个月的地方。
天空之城在明珠塔的上半截,从地面往上看,那些窗户小小的,像玩具屋的格子。他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阴天。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激活,缓缓驶出,拐上马路,导入车流。
天空之城的窗户,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留在那里了。
那些深夜练舞的汗水,那些对着镜子抠动作的坚持,那些在舞台上炸开的灯光和欢呼。
还有那些孤独的、倔强的、不肯低头的日日夜夜。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平静。
车子驶出隧道,前方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