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绯闻舆论果然升级了。
网上贴吧、论坛、门户娱乐版块都在扩散。
但07年的主流传播渠道,还得是线下媒体。
芒果系的《娱乐星闻》在纸质版头版刊登了长篇报道:《起底刘卿尘:从退出快男到捆绑范冰冰,一个“心机boy”的成名之路》。
文章半真半假地拼凑了他退赛、踢馆好男儿、与天娱纠纷、粉丝爆吧等事件。
最后得出结论:“这位18岁新人深谙炒作之道,每一步都精准踩在话题点上。”
报道在各路推手的作用下,迅速在论坛和博客扩散。
刘卿尘在排练间隙刷到这篇文章时,范兵兵正好走过来。
“你也看了这份报道?”她扫了眼手机屏幕。
“看到了。”
“什么感觉?”
“文笔还行。”刘卿尘退出流览器,“就是逻辑不太通。既要写我心机深沉,又要写我靠女人上位,不是那么好写的,娱乐记者的文笔功力不是很行。”
范兵兵笑了:“你还挺冷静啊。”
“只要我的粉丝不暴动就没事。”刘卿尘把手机放回包里,“而且这份报道出现得正好,昨天绯闻,今天‘深度起底’,节奏太整齐了。后面是谁在推,不难猜。”
下午排练照常进行。
两人已经跳了两天,默契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最难的那个托举动作,从最初需要试三次才能成功,到现在一次到位。
范兵兵的腰部力量比想象中好,起跳时的爆发力足够;刘卿尘的内核和手臂力量也完全能接住她。
音乐到高潮段落时,范兵兵一个转身滑步贴近,手掌按在他胸口借力,身体后仰完成一个难度极大的下腰动作。
刘卿尘单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这个定格姿势在镜子里象一幅画。
“停。”范兵兵保持姿势,“你手心有点出汗。”
“有点紧张。”刘卿尘实话实说。
这个动作两人的脸距离不到十厘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舞台上也紧张?”
“那不会。”
范兵兵笑了,就着这个姿势说:“那就行。”
下午排练到傍晚六点,穆小光来了。
他在排练厅角落看了整整半小时,没说话。
结束后才走过来,先对范兵兵点点头,然后看向刘卿尘:“跳得不错。”
“谢谢穆总。”
“不过舆论这块,得尽快处理。”穆小光语气平静,“现在这个风向,对冰冰的形象还是有影响的。她刚成立工作室,不能再给人还在‘绯闻炒作’的印象了。”
“我们已经安排了。”范兵兵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晚上七点,跟节目组和西红柿台公关部开电话会议。”
穆小光挑了挑眉:“你们有方案了?”
“有。”范兵兵擦了擦汗。
“第一,工作室发正式声明,定性为专业艺术合作。
第二,西红柿台播放排练花絮,要那种一看就很专业、很辛苦的片段。
第三,安排几家主流媒体做专访,谈舞台创新的意义,不谈绯闻。”
她说完看向穆小光:“你觉得呢?”
穆小光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啊,考虑得很全。就按这个来。”
他转向刘卿尘:“这次合作,值了。冰冰需要这种‘高级话题’。不是以前的那种单纯绯闻,而是专业突破。你俩把这个舞台做好,就是双赢。”
公关联合工作会议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好男儿节目组、西红柿卫视、范兵兵工作室三方接入,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敲定了所有细节。
声明文案由工作室和节目组共同拟定,当晚八点同步发布。
排练花絮已经拍好发回了上海,由节目组剪辑,九点在新浪官网和合作视频平台放出。
媒体专访安排在明天上午,西红柿卫视负责对接《文汇报》和《东方早报》的文化版记者。
八点整,声明准时发布。
范兵兵工作室的措辞很硬气:“本次合作是基于艺术创新的共同追求,旨在探索舞台表演的更多可能性。任何将专业合作庸俗化的揣测,都是对艺术工作者的不尊重。”
好男儿节目组的声明则更“科普”:“范女士和刘卿尘的合作舞台将以国际流行的舞台表演形式,在国内电视舞台尚属首次尝试。本次合作是一次大胆的艺术实验,敬请关注总决赛呈现。”
两份声明一出,舆论场明显分化。
粉丝和路人开始理性讨论舞台创新,只有少数水军还在带节奏,但已经掀不起风浪。
九点,排练花絮放出。
视频只有三分半钟,但剪辑得很巧妙。
有范兵兵一个动作重复二十遍的镜头,有刘卿尘累得直接躺在地板上的画面,有两人对着镜子抠细节的严肃时刻。
最后十秒是那个高难度托举动作的慢镜头回放,配文:“为完美舞台付出的汗水。”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在半小时内破十万。
晚上十点,排练结束。
范兵兵卸了妆,换了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上了一顶棒球帽:“走,请你吃夜宵。”
横店影视城后门有条大排档街,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老板娘应该是和范兵兵很熟悉,没有大声声张,带着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塑料桌椅,头顶是泛黄的白炽灯。
范兵兵点了砂锅粥和烧烤,又叫了两瓶啤酒。
“能喝吗?”她问。
“能喝一点。”
她倒了两杯,推过来一杯:“今天你在看那篇文章,让我想起我刚出道的时候。”
刘卿尘端起杯子,没接话。
“我拍完《还珠格格》,所有人只记得金锁。”范兵兵喝了口酒。
“琼瑶更是当面指着我鼻子,说我这辈子就是演丫鬟的命。我不服气,拼了命式找机会,一有机会就拼命干,制作方为了宣传,要我传绯闻,我也不在乎。
各路媒体骂我,批评我,消费我,我也都只能默默受着。
我花了快十年,才让所有人记住我的名字——范兵兵。”
夜市嘈杂,隔壁桌在划拳,远处有剧组收工的车声。
但在这个角落,她的声音很清淅。
“刘卿尘,你比我有天赋,也比我有胆量。”她看着刘卿尘,“18岁就敢跟芒果叫板,还敢玩这种高风险舞台。但记住,这个圈子,光有胆量不够,还得有脑子。”
“您觉得我没脑子?”
“有,而且很够。”范兵兵笑了,“但还不够。你今天看到那篇文章很冷静,这很好。”
“但你要知道,以后这种文章报道会越来越多。你越红,想把你拉下来的人就越多。到时候,光冷静不够,你得有反击的能力。”
烧烤上来了。
她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小光哥今天夸你了,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舞台效果不错?”
“因为你能创造价值。”范兵兵说,“不是唱歌跳舞的价值,是话题价值、创新价值、破圈价值。
这个圈子里,能创造价值的人,有能力的上位的人,才会被尊重。”
她顿了顿:“所以,一定要把总决赛舞台做好。那不是表演,是你的投名状。”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行业跳到生活。
范兵兵说起刚成立工作室的压力,说起自己投资的《胭脂雪》每天烧多少钱,说起想摆脱“花瓶”标签的挣扎。
刘卿尘大多时候在听。偶尔说几句,都切中要害。
夜越来越深,大排档的人渐渐少了。
结帐时,范兵兵忽然说:“明天你上午走,我就不送你了。”
“好。”
“还有,”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过来,“送你的。”
刘卿尘打开。是一顶黑色棒球帽,做工很精致。帽子侧面绣着一行小字:“tb aker”
——“trouble aker”的缩写。
“定做的,我戴的这顶也是一样。””范兵兵指了指她的头顶。
刘卿尘拿起帽子。”。
“谢谢兵兵姐,我非常喜欢。”他说。
范兵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夜市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近身抱了他一下。
在他耳边说:“总决赛,再见。”
然后松开,转身走了。
刘卿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顶帽子。
夜风吹过来,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远处影视城飘来的道具油漆味。
他戴上棒球帽,尺寸正好。
手机震了一下,是后援会会长的消息:“舆论已完全转向,现在主流讨论都是合作舞台。”
他回复:“辛苦了潇潇,再坚持一个月,等结束后请你们吃一个月的大餐。”
走回酒店的路上,横店的夜晚依旧喧嚣,某个宫苑里还在拍夜戏,探照灯把一片仿古屋檐照得亮白。
刘卿尘摸了摸帽檐。
路还长。
但至少这一程,有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