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晚上九点,演播厅后台的气氛比昨天更焦躁。
突围赛最后一轮,九个人争六个名额。
张元坐在墙角抱着吉他,一遍遍练着和弦,手指微微发抖。郭标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俞颢明闭着眼睛靠在墙上,额头一层细汗。
冠军组的休息室里,气氛也不轻松。
刘卿尘看着手里的谱子,是五月天的《知足》。他和苏行分到了一组,这是昨晚抽签定的。
苏行正在调吉他弦,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跟你一组压力挺大的。”
“为什么?”
“你太稳了。”苏行拨了下琴弦,“稳得不象来比赛的,象是来开演唱会的。”
刘卿尘没接话。
这时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冠军组准备,十分钟后上台。”
六个人起身往外走。
第一组是张捷和姚正,唱了首摇滚串烧,高音飙得现场沸腾。第二组是王栎鑫和陆虎,两人合作了一首民谣,安静但走心。
轮到第三组,刘卿尘和苏行上台。
两束追光分别打在两人身上。刘卿尘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苏行站在他旁边,怀里也抱了把吉他。
“一首《知足》,送给大家。”苏行对着麦克风说。
前奏响起,简单的吉他扫弦。刘卿尘先开口,声音很轻: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苏行接上,声线清亮: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两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出奇地和谐。刘卿尘的沉稳压住了苏行的飘,苏行的明亮又托起了刘卿尘的沉。吉他声交错,像对话,也象共鸣。
唱到副歌,两人同时站起来: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台下荧光棒随着节奏摇晃。
最后一段,刘卿尘的吉他声渐弱,苏行的声音慢慢收住: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掌声持续了半分钟。两人鞠躬下台,苏行在侧幕松了口气:“还行,没出错。”
刘卿尘刚想说句什么,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刘卿尘,陈总找你。”
“什么事?”
“不知道,就说让你马上去3号嘉宾室。”
苏行看了他一眼:“快去快回,等下还要等结果。”
刘卿尘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后台走廊。演播厅的喧嚣被隔在门后,走廊里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三号嘉宾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陈十三坐在里面,面前摊着几份文档。
“把门关上。”陈十三没抬头。
刘卿尘关上门,在对面坐下。
陈十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推过来一份合同:“看看吧,最后版本。”
刘卿尘拿起合同。创作版权协议按照之前谈好的,没变动。分成比例变成了五五开,其他条款也宽松了不少,但年限那栏,还是清清楚楚写着:八年。
“龙总特批的。”陈十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五五分成,天娱没给过新人这个条件。宣推资源、专辑制作、演唱会规划,都写在附件里了。只要你签。”
话说得很诱惑。
刘卿尘翻着合同,没说话。
“另外,”陈十三顿了顿,“好男儿那边的事,我们知道了。”
刘卿尘手指停了一下。
“静安体育馆,海选视频。”陈十三笑了笑,“那边放那段片子,什么意思我们都懂。但刘卿尘,你听我一句:年轻人什么都想要,但最后往往会什么都得不到。”
他把笔推过来:“现在必须选一边。签了,你就是自己人,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不签……”他收起笑容,“后果自负。”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继续虚与委蛇的必要了。双方都没有退步的时间和空间了。
刘卿尘放下合同。
向陈十三鞠了一躬。
“抱歉,陈总。这份合约,我选择拒绝。”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陈十三盯着他,象是要把他看穿:“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陈十三点点头,拿起手机拨了个号,“龙总,他拒了。嗯,明白。执行二号方案。”
挂断电话,他看着刘卿尘:“希望你别后悔。”
刘卿尘没接话,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此刻空荡荡的,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回到后台时,冠军组的其他五个人已经在了。苏行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
“刚才工作人员通知,”苏行说,“说表演赛结束后要加个环节,观众和评委给我们六个人投票,票数最低的要去打突围赛。”
刘卿尘心里一沉。
好快,刚拒绝,打击立马就来了。
九点半,所有表演结束。主持人汪函走上台,宣布临时增加的投票环节。
“接下来,请现场三十三位媒体评委,以及四位评委老师,为我们六位赛区冠军投票!每人一票,可以投给你心中表现最好的选手!票数最低的一位,将进入待定区,与突围赛选手进行终极pk!”
投票很快。
苏行票数最高,张捷第二,王栎鑫第三,陆虎第四,姚正第五。
刘卿尘的名字排在最后,票数比姚正就只少了一票。
台下一片哗然。
主持人公布结果的那一刻,台下就有粉丝高喊:“黑幕!”
汪函赶紧控场:“投票结果已经产生。刘卿尘,很遗撼,请你进入待定区。”
刘卿尘走上台,站在舞台边缘的待定席。
灯光打在他身上,有点刺眼。他能感觉到旁边的那些目光,有同情,有不解,也有幸灾乐祸。
一小时后,突围赛最终结果出炉。六个人晋级,两个人淘汰。
留下来的两人里,有陈楚升——他被确定为刘卿尘的pk对手。
二人pk,胜利者直接晋级,进入全国13强。
刘卿尘看着他,感觉有些愧疚。
陈楚升则是有点怀疑人生。明明自己都表现得很好了,怎么还会淘汰,现在竟然还要和人气王打pk,这不是必输嘛。
看着仍处于懵逼状态的陈楚升,刘卿尘走了过去和他抱了一下,轻声说道:“抱歉,应该是我连累到你了。”
“什么意思?”
“你的实力是最强的,安排你来把我pk下去,是最符合逻辑的了。”
“你!!!”陈楚升先是愕然,随即目光在刘卿尘平静的脸上和远处工作人员的方向游移了一下,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他压低了声音:“你还没签?”
刘卿尘没有答复,但沉默就是回答。
随后,就是陷入沉默。
后台,工作人员跑过来通知刘卿尘:“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和陈楚升终极pk,歌曲已经由节目组确定了。”
“什么歌?”
“你唱《离歌》,信乐团的。陈楚升,唱原创《有没有人曾告诉你》”工作人员给出了答复。
“不公平,你们这样做对”陈楚升想上前理论,但被刘卿尘给拦了下来。
节目组给他选这首歌,意思很明白。
《离歌》这首歌难度极高,高音部分能掀翻屋顶。对手是陈楚升,唱的还是他的原唱成名曲。而且最终负责投票的,还是天娱设置的媒体评委。
怎么选都是输。
刘卿尘看得很明白。
但他绝对不能输!
如果在这里被淘汰,背着“快男十二强都没进”的标签,好男儿那边绝对不可能让他半途插班的。更别说进入好男儿总决赛,拿全国冠军了。
一个被快男淘汰下来的人,去好男儿还能走到最后?好男儿的观众不会买帐,节目组也绝不会接受。
所以现在,他只有一条路:不能淘汰,只能退赛。
主动退赛和被动淘汰,两者性质完全不同。
退赛可以有很多理由,身体原因、家庭原因、理念不合……但淘汰就是实力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化妆间。
十点整,终极pk开始。
陈楚升先唱。他抱着吉他,唱着原创《有没有人曾告诉你》,依然是深情路线,发挥稳定。
轮到刘卿尘。
他走上台,音乐响起,《离歌》的前奏沉重而压抑。
“一开始我只相信,伟大的是感情……”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厚,更沉,像压着什么东西。
“最后我无力的看清,强悍的是命运……”
副歌部分,高音骤然拔起:
“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
声音撕裂又克制,在破音的边缘堪堪稳住。
台下观众屏住呼吸。
第二段,情绪彻底爆发:
“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
最后一个高音,他仰起头,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象刀,劈开演播厅的空气。
唱完,他放下麦克风,胸口剧烈起伏。
按照流程,这时该主持人上台,宣布投票开始。然后两人各自拉票,评委及媒体评审员们进行投票,公布结果。
但刘卿尘没等汪函上台。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还带着些许喘息:“抱歉,打断一下。”
台下安静下来。
汪函和李香已经走到台边,两人面露疑惑,但停住了脚步。
“借这个舞台,我想说几句话。”刘卿尘看向镜头,目光平静,“首先,谢谢芒果卫视,谢谢《快乐男声》这个节目,给了我站上舞台的机会。也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观众,谢谢你们听我唱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因为一些个人原因,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
他清淅而缓慢地说出那两个字:
“退赛。”
手中的麦克风传出轻微的嗡鸣。
退赛这两字清淅落下,就象两颗炮弹砸在安静的湖面。
汪函站在台边,表情僵住,嘴巴微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评委席上,陈方元面露可惜,黄云灵捂着嘴。
台下观众席,有粉丝站起来反对,有人交头接耳,嗡嗡声越来越大。
后台,导演组炸了。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吼声:“什么情况?!谁让他说话的?!切镜头!快切镜头!”
但镜头还对着刘卿尘。
直播信号里,这个十八岁的男生站在舞台中央,白衬衫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再次感谢所有人。”他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说完,他放下麦克风,转身走向后台。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没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侧幕,汪函和李香才反应过来,冲上台想控场,但台下的混乱已经压不住了。
有人喊“黑幕”,有人喊“刘卿尘别走”,有人直接往台上冲,被保安拦住。
直播画面开始晃动,镜头乱切,最后变成一段gg。
而此时的网络上,已经彻底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