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生活照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抽屉里那个u盘和手机里的短信意味着什么。
周三的上午只有一节《电影史》课,下完课刘卿尘就直奔音乐系那边的录音棚。
贺简明帮他联系好的。棚不大,但设备足够用,值班的是个音乐系大三的学长,姓赵,听说刘卿尘要录deo,很热情地帮忙调试设备。
“要录什么歌?”赵学长问。
“两首原创,一首《红色高跟鞋》,一首《突然好想你》。”刘卿尘把谱子递过去。
赵学长看了一眼谱子:“都是你写的?”
“恩。”
“牛啊学弟。”赵学长拍拍他肩膀,“需要吉他伴奏吗?我这儿有电吉他和键盘。”
“先录钢琴版吧。”刘卿尘说,“《红色高跟鞋》想要有点爵士感的钢琴编曲,《突然好想你》要简单干净的钢琴伴奏。”
“行,你唱,我录。”
第一遍试录不太顺利。刘卿尘对着麦克风唱《红色高跟鞋》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技巧问题,是味道不对。这首歌应该有点慵懒、有点戏谑,而他现在的状态太“正”了。
“停一下,”赵学长在控制室隔着玻璃喊,“学弟,你唱得太‘好学生’了。这首歌是不是该带点……玩世不恭的感觉?”
刘卿尘愣了愣,随即眉眼绽放。
是了,他太想把歌唱“好”,反而忘了这首歌的本质。
“再来一遍。”
这一次,他放松了下来。
身体微微摇晃,手指敲出随意的节奏,声音里多了些颗粒感。
“该怎么去形容你最贴切,拿什么跟你作比较才算特别……”
副歌部分,他甚至加了点即兴的转音。
控制室里,赵学长跟着节奏轻轻点头。
一遍过。
接着是《突然好想你》。
这首歌的情绪更直接,不需要太多技巧,需要的是真诚。
刘卿尘闭上眼睛,想起一些前世的画面:深夜加班后空荡荡的街道,手机里再也不会响起的号码,那些以为已经忘记的瞬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
两首歌录完,赵学长把导出的deo文档拷进u盘。递给刘卿尘的时候,眼神很认真:“学弟,这两首歌……肯定会火。”
“借学长吉言了。”刘卿尘笑笑。
刚走出录音棚,手机响了,是贺简明。
“尘哥!忙完了吗?”
“刚录完歌,准备去外面吃点东西。”
“别吃了,直接来校门口!”贺简明的声音很兴奋,“我刚打听到,《加油好男儿》上海赛区今天最后一天海选,就在静安体育馆!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刘卿尘脚步一顿。
好男儿。
他差点忘了这茬。
“你也要去?”他问。
“我陪你去啊!”贺简明说,“反正今天没事,去见识见识呗。”
刘卿尘想了想:“行,校门口见。”
碰头后,两人坐上的士。
贺简明一路上都在刷手机查资料:“好男儿流程跟快男差不多,也是先海选,然后晋级赛。尘哥,你这脚踏两只船到底有没有问题啊?”
“去看看。”刘卿尘看着窗外,“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是。”贺简明收起手机,“反正你都有快男保底了,去好男儿就是锦上添花。要是两个都能进,那可就……”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
静安体育馆比想象中热闹,现场同样排着长队。
跟快男不同的是,好男儿的选手整体颜值更高,穿搭也更讲究,很多人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排队领了号码牌后,刘卿尘老老实实的等着,贺简明则被支去买点吃的东西,毕竟他午饭还没吃呢。
等待的时间里,他观察着周围。
好男儿的选手确实不同,快男那边多是‘音乐人’气质,这边却弥漫着‘偶象’氛围。练舞的、对着镜子调整表情的、甚至朗诵台词的,彼彼皆是。
“偶象选秀”和“歌手选秀”的差异,一目了然。
下午四点半,终于叫到刘卿尘的号。
贺简明拍拍他的肩:“尘哥,看你的了。”
走进体育馆临时搭建的演播区,评委席和快男一样的配置,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四十岁左右、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制作人,右边是个看起来象造型师的中年女性。
“评委老师好,我叫刘卿尘,18岁,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大一学生。”
“今天带来一首原创民谣。”
“原创?”中间的男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开始吧。”
刘卿尘取下吉他。
同样的歌,同样的表演,但面对不同的评委、不同的舞台,他微调了状态。好男儿的舞台更注重“表演感”,所以他在演唱时多了些眼神交流,肢体语言也更开放。
“让我再看你一遍,从南到北……”
歌声响起的那一刻,三个评委的表情都变了。
副歌部分,刘卿尘的声音稍微放大,情感也更饱满: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象青春一样回不来……”
歌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评委席安静了几秒。
“我想在确认一下,”中间的男人缓缓开口,“这首歌,真是你写的?”
“是。”
男人点点头,跟旁边的两位评委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说:“刘卿尘,你等一下。”
他起身离开评委席,走向后台。
刘卿尘站在台上,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
几分钟后,男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
那人走路带风,眼神锐利,一看就是负责人级别的。
“刘卿尘是吧?”男人走到台前,仰头看着他,“我是《加油好男儿》上海赛区的总导演,江越。能下来聊聊吗?”
刘卿尘收好吉他,走下舞台。
江越带他走到旁边的休息区,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
“你的表演我看了。”江越开门见山,“歌写得好,唱得也好,形象更是没得说。我们节目需要你这样的选手。”
“谢谢江导。”刘卿尘态度谦逊。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江越看着他,“直说吧,我想让你签我们节目。上海赛区前十,我保你进。如果表现好,全国总决赛也不是没可能。”
很直接的橄榄枝。
刘卿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江导,我很感谢您的赏识。但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
“你说。”
“我已经进了《快乐男声》南京赛区五十强,下周就要参加十强晋级赛。”
江越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眼神凌厉:“所以你今天是来……”
“我不是来消遣您的。”刘卿尘诚恳地说,“我是真的对好男儿的舞台感兴趣,也真的想试试。只是有一些特殊情况,我没办法马上答应您。”
“同时参加两个选秀,还都进了。刘卿尘,你野心不小啊。”
江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挑起一抹弧度,语气里透着积分玩味。
“只是想多一个机会。”刘卿尘迎上他的目光。
“那如果……”江越身体前倾,“只能选一个呢?”
刘卿尘沉默两秒:“江导,现在不能合作,不代表后面不能合作。”
“哦?”
“如果我能在快男走得更远,对好男儿来说,也许不是坏事。”刘卿尘说得含蓄,“热度是可以共享,流量也是可以转移的。”
江越愣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他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刘卿尘,“行啊,我就看着你这盘棋能下到什么地步。至于今天的结果……”
他顿了顿:“上海赛区前五十,我给你留着位置,哪怕你不来。”
“谢谢江导。”
“别谢太早。”江越站起来,拍拍他的肩,“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得证明你有这个价值。”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黑了。
贺简明在门口等着,看到刘卿尘出来,赶紧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
“过了。”刘卿尘说。
“我就知道!”贺简明兴奋地挥拳,“尘哥你太牛了!快男好男儿双杀啊!”
刘卿尘笑笑,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质地考究的名片,指尖拂过凸印的名字,这步棋,已经落子无悔了。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宿舍里,李佳航在看电影,贺简明一进门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今天的好男儿见闻。
刘卿尘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打开计算机。
桌面上有三个音频文档:《安河桥》、《红色高跟鞋》、《突然好想你》。
他戴上耳机,又听了一遍。
然后打开文档,开始写下一首歌的歌词。
窗外的夜色渐深,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他的台灯还亮着,在稿纸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