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王小杰家,我边抹眼睛,强忍着把情况向王小杰说了。这时他爸爸王有道过来:“这老爷子,哪有这办事的,不是昨儿带他来说好了吗?不行!咱不能再让你四叔,四婶为难了。
我明一早就走,上鞍山,上你姑那取钱去,把他们这钱还了。”
我:“那谢谢老哥了。”
回到家我松了一口气,和志强说,“看样能提早还来,咱好提前还他,欠人钱真是难啊!”
果然翌日下午,王有道替他儿子把钱送来了。
我对志强说:“这钱赶紧还给你爹,你把钱送到你老叔那去,经他手还他,得有人知道咱还了。
另一方面,你爹不让他拉木头就砸咱窗户,欺人太甚,也得让那帮人知道知道。打电话叫苏志娟、苏志春、苏志伟来看看,她他爹做地什么事。”
志强把钱放他老叔那回来后,晚上给这几家打电话,让他们明天上午过来。
九七年十一月十三日,星期五,天放晴。
七点钟,我们刚撂下筷儿,还未拣碗,前门嘎一声开了,绿色棉门帘后钻进一个人来,穿着棉衣,戴着双层尼龙手套,头部包裹的严严实实。
进屋不向柜台走,直接站在门口地暖气片旁。
我仔细看出是黑辛甘,连忙招呼:“大嫂,来地早啊?天气冷,来,到这边,上炕坐着。”
因捂得严实看不出表情,就听声音恶狠狠地:“盼着你大哥早点死啊!往后别往我家打电话!”
我蒙了,何出此言呢:“怎么了大嫂,你说啥呢?我不明白!”
黑辛甘不再出声,扭过脸看着墙。我尴尬地:“你待着,我洗碗。”
我把碗拣下去涮了,搬下炕桌,归拢好。
时间尚早,还未把苏龙送去幼儿园。
太阳出来了,阳光从东窗照进屋里,亮的刺眼,使人不能直视。
苏志娟,苏志春一人穿一件皮褛进来。
没等说话,黑辛甘撤步用力朝窗户一?:“老爷子把你的大屋窗户砸了,我把你们这房砸喽!”
随即“哗啦”一声,东窗户玻璃破碎,掉落在地上。接着黑又冲向柜台,抄起“桔子瓣糖盒”朝志强砸去。志强一闪,糖盒砸在墙上。“咣!”地一声,糖粒叭叭四溅!
苏志娟、苏志春忙上前拦着她大嫂。
志强怒喊:“张清莲你给我揍她!”
这一声叫醒了我,隔着柜台,我顺手抓一把,抓在了她脸上。苏志娟姐俩看事不好,用力将她大嫂从屋里推出去。
这时,苏龙正蹲在炉子旁,流着泪,一块一块地往盒子里拣桔子瓣糖果。
孩子映衬在窗户照进地日光里,小小的身躯,蹲在地上周围是橙黄色的光芒。粉嫩嫩的小脸挂着泪珠儿,白胖胖的小手指,捏起地上的瓣瓣糖果放回盒里,如同天使。不到四岁的孩子啊!他懂什么,竟和我们一起蒙受这般欺辱。
我愧疚难当,让孩子跟我们受这种委屈,抱起孩子放到炕上:“不拣孩子,几粒糖算不了什么!”
黑辛甘还在外面叫号:“你出来,有种地出来,今儿个我跟你拼了!”
我出去,见黑辛甘正拣砖头,还要砸,被那姐俩拦着砸到了墙。姐俩推着她,顺道往来的方向去了。
意想不到,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回到屋,还没收拾好被打砸地残局。电话铃响了,我去接:“喂?”就听那头的苏丽华:“你等着,我不带人平了你!我妈这么大岁数了,没人敢动过一个手指头,今天你给她来了个满脸花……”
我解释:“丽华,今天的事是这样的,你两个姑也在场……”
我把事情大概经过想说一说。
苏丽华:“她俩算个屌啊!今天谁也不听,碰我妈就不好使;大青!人到齐没有?走!不跟她废话了。”
“叭!嘟嘟。”电话挂了。
我拨苏志娟电话,把刚才苏丽华的电话内容向她说了一遍。
苏志娟:“丽华这几年是整着钱了,气盛,不行的话你们出去躲躲。”
放下电话,我转身和志强说:“可以这样吗?一个比一个狠,猖狂已极!我们是想叫她爸、姑们来,向他她们诉诉苦,结果苦没诉成又挨她妈一顿砸。
闺女还要来上门平了我们,搞非法集资整着的孽钱,连她妈都成黑道人了。
哪儿也不去,就等着让她来平。还就不怕她这份儿邪!跟她们拼一场。来吧!早比晚强。”
志强也气愤地:“就在家等着,让她来平!”
我把柜台前的东西收拾一下。一边留神外边,一边留神看着孩子。
半个小时过去,没见人开车来平我们。
电话给又响了。志强到前门口去接。我虽然听不见那头说的什么,但从对话中听出,电话还是苏丽华,在指责谩骂我们。她们决不会善罢甘休等等,等等。
磨磨叽叽半个多小时,不放电话。进来一位想打电话的顾客不耐烦等下去走了。
志强安慰了一下苏丽华把电话挂了。
二十四小时内苏丽华又打了数个电话,恐吓恫吓我们。无奈我们是公用电话不能拔线,只能打来就接。
最终虽然没有来灭门抄家,也把我们视如仇敌了。
几天后,苏谦来收拾公公的东西,下家轮到苏凯了。
苏谦说:“你们也别怪老爷子,他岁数大了,糊涂,不会好好说话。”
我:“那他也不应该拉我的木头啊?头一车,我看见个尾巴,没追上去问。第二回又来拉,那木头我们还等着盖前房用呢。他也没房子,又不烧火,拉我们木头干啥?他往哪放,这不是故意找茬吗?”
苏谦:“小凯不是离婚了吗?他调那公房是旧的,老爷子是想给他装房子。”
我:“给苏凯装房子?他怎么不说呢?我听说有人看见,是给河边上谁家送去了。”
苏谦:“你可别听人们瞎说。”
我:“还有黑辛甘,志强打电话是想叫大哥、大姐来看看雪天老爷子砸了我们的窗户,劝劝他不要总是针对我们。
谁让她来的?还又砸一场,我们就这么窝囊,谁逮着谁砸,今后我们咋在这立足啊?
凭什么啊?我们招谁惹谁了?”
苏谦:“你也别记恨大嫂了,她是头些日子大哥心脏不好去沉阳看病心情不好,没缓过劲儿来呢!”
我:“那做事也太出格了吧,两件事不挨着。”
苏谦:“咱说不好人家事,不和你唠了,我得走了,爹还在三叔家等着我呢。”
我:“我们把钱还给他了,给他老儿子装修就装呗!”
志强帮苏谦把他爹的脸盆,行李等绑在自行车货架上,看着他二姐走了。
我苦闷了好些天,为什么谁都敢来欺侮我们?只因我们太善良?没财没势?小小的苏丽华,几天的她?她大姑那样的厉害主儿,都惧怕三分。
想到苏丽华,又添了几分危机感。
嫁到老苏家我勤勤恳恳,少言寡语,任劳任怨。学会裁剪后我给他她们老的少的作了多少活;冬天的锻子面棉袄、夏天的纱衫纱裤,春秋的西装,没收过一分钱。没人记念不说,反而视我为可欺。
老人不说了,受老人气算不得羞辱。黑辛甘是妯娌,我虽然不知为什么黑辛甘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但也听说过妯娌们不好处是有的。
到了苏丽华,第三辈人,就不问问她妈我为什么抓了她一把。一味地欺凌我们,难道这还祖辈传?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苏丽华的儿子只比苏龙小一岁,我们岂不是得辈辈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