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开始了,农村兴起了联产承包责任制,打破了大锅饭,六队分开,外来户自动成为一队——七队。
由于七队劳动力多,地少,大队把边远的机开地“西大洼子”拨给七队种。
七队人心知肚明其中有“猫腻”,但不知底细,摸不着帐。没十足把握的情况下,谁愿意挑这个头,和会计、队长去纷争?谁能出头要求查帐?“炒豆大伙吃,炸锅个人的。”老百姓都懂这个理。分开了,以后不受他们的气了,也就是了。
四姐,在柳河中学读了两年高中。来到考试,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通过考试到县城读高中,另一个是考“中专”,国家负担所有费用,两年后毕业分配工作。
四姐、刘书念、柳小夏等几个农村户学生因资费都选考了中专。
柳淑连、周亚文等干脆什么都不考,直接回家务农。
“下放户”家庭的男生王尚选择考高中,不久到县城就读。
考中专的几位回家后,一直没有等到录取消息。
一段时间后,柳淑连、刘书念等先后对象结婚。
二哥向柳小夏求婚没有成功。二哥不灰心,继续对她好,他相信她们是有感情的。
新时代文艺春风,吹开了古老文明的中华大地。大量新颖多样的文艺作品,如雨后春笋。
新思想、新文化开阔了我们的视野,极大丰富了我们的文化生活。如涓涓溪流滋润着我们的心田,如叮咚的泉水敲打着我们的心扉,广袤的土地成了希望的田野。
诙谐幽默、别开生面的相声段子,欢笑中给我们启迪。
我们边搓绳边听收音机。广播剧、电影录音以听的形式,让我们了解生活中的真善美。
歌曲、电影插曲如春风吹拂,让我们激情荡漾。
大队隔几天放一场电影,我们很快被电影演员吸粉。
谢芳、张瑞芳、王晓棠、刘晓庆、陈冲、张瑜、张金玲、斯琴高娃、王心刚、郭凯敏等一大批电影明星,以及所扮演的角色,成为我们谈论的话题。能有她们的明星照片,或淘弄着海报成为时尚。
她们的情况也牵动着我们的心。我们非常喜爱《小花》里的扮演者陈冲:红红的脸蛋,漂亮的大眼睛,那种健康的美。和我们一样的年龄,简直就是理想中的我们。我们八十年代新一辈女青年的代表,我们美好形象的代言人。期待她有更多更好的作品展现在我们面前。
对她寄予无限的期望……
大地上的我们,肩扛者装满稻烂的袋子,在田间抛撒。脚踩着犁铧翻过来的块块田土,一边抛撒,一边往前走。
忽然有人说了一句:“陈冲去美国了。”
不信的我们:“别瞎说,好好的大电影明星,去什么美国?”
“真的,不信你们瞅着——慢慢你们就信了。”
这样的消息,震惊了单纯的田间女孩。
略带沉重的心情化作我们所会用来表达的语言:“她怎能去美国呢?”就好象她出国,我们受了很大的损失与打击。
春天抢育苗床,包工活,每人二十床,抢完记半天工。
我们一般大的,曲回、张春红、江红、刘凤明和我,比赛着铆足了劲儿干,用一气时间把半天的活干完,然后到避风的地方休息聊天。
曲回:“我爸这次回北票,过去他们那批下放的,有的恢复了工作,有的子女顶岗。我爸的国民党身份在当时是没办法的事儿。我大姐人就在我家下农村前结婚,落在城里了。现在城里青年不用下乡了,有的分配工作,还有的当兵,我大姐家大外甥女就当了女兵,我就成了翻土坷的。”
我说:“过去,谁家没有经历呢?我爹,若不是奶奶拦着,我们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张春红:“我爸以前是做皮鞋的,手艺可好了。”
江红:“那你们的都还不如我爸,不管过去做过什么,现在在大连当工人,劳改就业也是工人。
昨晚电影你们看见没,看人家那手多白净、漂亮……”
刘凤明:“那谁没看见。咱们若是有个理想的工作,也会有那么白净的手。
如果干什么可以选,我就当歌唱家。”
我说:“如果能选的话,我就当作家。”
江红:“你们看‘阿兰’,国军女服的打扮,扭动的小腰,迷人的……”
还没说完,春红打趣她:“那你就当女特务,正好你长得漂亮,照阿兰不逊色。”说着自己“嘿儿嘿儿”笑起来。
我们都笑。
江红起来追打她:“好你个‘小凤仙’”。
张春红嗓音条件极好,唱歌很有天赋,唱啥像啥。刚演完电影《知音》,里面的插曲她就会唱了,人们都为她的歌声倾倒。小队开会前,总有人提议:“春红唱首歌,给大伙听听。”
大家齐鼓掌:“唱一个!唱一个!”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情依依……”
歌声清脆婉转,令人陶醉。
我们几个站起来,朝四方看看。
一部分人还没有干完,离收工还有一会儿。
曲回:“到大刘家学校喝水,谁去?”
“走吧。”她们几个顺干线往北走去。
“我不去,得接我四姐。”说完,拎着锹来帮她。她长得比我高大、壮实,但干活总是被落在后面。
六月中旬,插秧到了大道北,进度也到了中后期。
这里地块软乎,秧苗够大也拿的上手,拔的苗一把一把抛在田里,再也不用拖着泥盆一步一拽。
两人一盘架,都把绳打好,迅速插起来。大约一个小时左右,西北上乌云翻滚,雷声隆隆,天气来势汹汹。这时多数人已拔腿上岸家走。
曲回、春红、江红和她三姐,凤明和我几盘架还在继续插。
一个响雷后,沙沙沙,如千百人踏步由远而近走来的声响。我们奇怪,直起腰四下张望,那里发出的声音?目光转向西北的时候,我们惊呆了。雨点如铜钱大落在水面上,中间弹起一指高的水柱,正齐刷刷地由远及近向我们“走来”。
看到这样情景我们既兴奋又稀奇:从未见过,雨——由一个方向,步伐整齐地走来。
大雨漫过我们向东南走去,经过水面,上到地面就不见了。只见空中密麻麻的雨线,我们才收回目光。
曲回、春红、江红和她三姐也上岸回家。
经历这种自然景况后令凤明和我兴奋不已,我俩不愿回家。
反正也是湿透了,雨水灌满我们扎进裤腰的衣服,如同一个大水囊。凤明两个头发刷子如同电话听筒的两端,我看着她笑,她看着我笑。田里的水层高涨,漫过格埝。水太深了,插不了了。我俩上来,顺着哧溜滑的小干线笑着往家跑。
大雨滂沱,茫茫天地间只听水往下倒的声音。我俩喊着说话都听不清。
我俩被大雨砸地不辨东西。凭着心里的方向,沿着记忆回到家中。
秋天,收割在即,会计肖志礼带大伙做场院,一气活后,肖志礼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在柳河中学读过书的注意啦!有毕业证的把毕业证交上来,没毕业证的到学校去开证明,拿来交给我。咱农场农工开始评级了,有毕业证或学生证明的,全年劳动超过两百天,可评为二级。”
“喔!喔!太好了!是真的吗?符合条件的我们高兴的跳起来问着。”
肖志礼:“真的”。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吗?”肖桂玲问。
“可以!”
相约着,我们跑回家,骑上自行车,去柳河中学开来证明,交到肖志礼手上。
下午,我们继续平场院。已经干上活了,董淑兰连跑带颠的赶来,立刻投入,抱歉的对肖志礼说:“二嫂子又来晚了,咋整?俺那小三就缠着,不让动地方。”
肖志礼:“来晚了你总有理由,少给你记二分工!”
董淑兰:“行,行,少记二十分也没意见。”
董淑兰:凌源知青,下乡后与当地农民肖志信结婚,几年前一同来到锦海,她白白的肤色,高鼻梁,连眼珠的颜色都比别人浅。
性格开朗,爱说笑。
看着拉孩儿带爪,没人带孩子的家庭妇女,她们真的不容易,做饭、喂猪、打狗儿,嘴含着饭就往外跑还常常迟到。
衣服邋里邋塌,前襟饭嘎巴也顾不上洗。
凤明和我不禁感慨:“咱长大了不结婚,自己过一辈子。”
“对!自己过一辈子!”
董淑兰听见了:“哎哟——看把你们能的,还不结婚自己过一辈子!哪有地方搁你们,还有哥哥弟弟呢!”
凤明:“我们出家,上千山,听说庙里有的是小尼姑。”
董淑兰:“尼姑那么好当的,当尼姑还得会英语呢。”
我说:“别蒙人,当尼姑用得着英语吗?也不上英国当尼姑。”
董淑兰:“英语是世界用语,有外国人来参观,不得说英语吗?”
凤明:“别听她的,好象她当过似的。”
董淑兰立刻停下活儿,把锹大头朝后端起来,喊着口令来了个“前左刺!”指向我们。
肖志礼笑道:“二嫂子还会练剌刀?”
董淑兰:“我总看见张双兴在我家东边带民兵训练。”
大哥去了砖场上班,但到民兵集训时,被大队“借”回来,带领基干民兵训练。一开始,大队留他:“你就留在大队当民兵连长吧!”
大哥骄傲的:“我不想当官,想当在老家就当了,还等到这当这个连长?”
说完后又后悔,这样不好,驳了大队领导的面子。又说道:“不过我可以带出来一位,二队姚贺喜就不错,我把他提出来带着,锻炼锻炼准行。”
大哥长得帅气,有被重视的经历。大嫂在娘家是老闺女,花钱方面,她们不输于在大城市工作多年的两个姐夫,给自己挣面子。
今年从关里老丈人家回来,大哥告诉我们,老叔家那胖小子“会富”死了。我们都很吃惊,那么拙壮个大小子,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大哥:“老叔说,地震后就作病了,刚开始顾不上他,后来知道了就晚了。关在屋里,他总能跑出去,找不着家,饥饿受伤,好好个孩子就那么没了。”
老叔、老婶很忧伤,好不容易来个儿子还没了。
爹:“唉——!”地一声叹息。“真是应了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