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从关里来信了,说二姑给他介绍的姑娘,几日后回来结婚。
家里接着这样的信自是高兴。爹和妈商量,大儿子结婚,咱不能办的含糊,尽所有能力达到儿子、媳妇满意。在本队不说办的最好,也不能逊色。爹安排:“我明天就去锦州,找干哥买缝纴机,在这咱没有票,买不到,锦州三哥六闺女在百货上班,她能买到。
又找出全家新一年的布票,棉花票、线票。
不只作四套行李,还要给大哥大嫂做里外三新地棉衣裤。派三姐、二哥去县城购买被、褥面料。三姐、二哥帮买回来的两床软绡被面十分漂亮、柔软,两床棉布被面花色大气。我们摩挲,欣赏着。又在当地供销社买来棉花、白市布、黑咔叽。找来屯子里全阖人做被褥,四角缀上栗子、枣。
东屋地新房柜上摆设梳妆用品一应俱全,地上新桌凳、缝纴机,门、窗、墙上贴着大红喜字。
全家人非常喜悦,虽然今年过年谁也买不上新衣了,但都为家有喜事高兴。
老刘家大姨每天都来看看,问妈妈:“姐姐你的布票够用不?不够我借给你二十尺!”妈妈:“够了,两床软绡被面没用布票。”
家里一切准备停当。
腊月的晚上七点多钟,外面已经黑透了,我们一家人饭后坐在灯下等着。大哥拍电报说今天,从关里带着大嫂来结婚,还有娘家送亲的人。
忽然,外面急促地脚步声过来:“快去接你家亲戚吧,到大桥上了!”
我争先恐后地跑出来,往南走,迎面来了几个人,听口音,就知道是我家亲戚。大哥在前面,和接出来的我们说着话。
一个青年女子,还有一中年妇女和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大概这青年女子就是大嫂吧!我上前拉着她的手,两手一接触使我吃惊,这锉一般地手是姑娘的手?事实的确如此,眼前这围着红头巾,穿着绿袄的还错的了吗?只能说这是一双劳动的手了。
把客人迎进屋,大哥介绍:“这是曹华,这是曹华三姐、小外甥。”
“表叔、表婶好,不辛苦、不冷”她三姐回应着,谦让着,坐到炕里。大嫂进屋就奔炕梢,炕沿边低头半靠半站着,大概是害羞吧。妈妈让两遍:“一路辛苦,上炕歇着吧!”她都没动。
结婚日子定了,明天办筵席。今天又让他俩拿上钱,去城里买自己喜欢的衣服。两人来到当时最大的“第二百货商店”,大哥买了一套绦卡人民服。。我就喜欢这个,她扶着大哥骼膊说道。
“买!”大哥叫:“服务员,我们买这件衣裳。”服务员拿来包好。又挑了一条绦卡裤子,二人回来。
婚筵办的隆重热闹,全小队一户不落地来参加。
今年进了腊月,大哥年龄段的一个接一个地办婚筵,户户挨家参加筵席。
之后人们议论,看置办的是老张家最好,看新人不占一流。
第二天,腊月二十五,妈妈照常早起,三姐帮着温水,预备早饭,大嫂也起来帮着烧火。
大嫂的三姐坐在她还未醒的儿子旁边。三姐端来洗脸水,招呼客人:“三姐,洗脸!”大嫂三姐“哎”。下炕洗脸后,误把擦手油当雪花膏,抹地脸油亮油亮。
三姐提醒:“三姐,擦脸用这个。”
大嫂三姐摩擦着双手:“咱一个老百姓,不讲究。”
“妈——我要小白薯。”小男孩醒来还未睁眼,就来这么一句,把她妈和我们都逗乐了。
“哎哟,我老儿子还当是在家呢,这哪来地小白薯啊!”说着来到她儿子身边。
妈妈:“孩子是饿了吧,给你这有炉果,吃吧!”
孩子头在被窝里猫着“我不要”。
他妈:“奶奶给地吃吧!”
又笑着说:“我老儿子在家,天天一睁眼睛就要小白薯吃。我说不让他来,他非要跟着。”
小男孩露出头:“我没非得要来,是你把我从学校找来地!”
妈妈:“理解,孩子吗,关里白薯方便,当零食吃正合适!”
我们微笑,送亲带个小男孩,一般有这习俗。我们都喜欢这个说实话的小男孩。
早饭后,大嫂三姐:“表叔,表婶,我今天就回去了,大年下的,我家也有的是事儿等着我。”
妈妈:“你惦着家,也不留你了,有时间来你妹妹家串门,我们都欢迎。”
大哥把她们母子送到沟帮子火车站,起票,看她们上车后回来。
正月初一的晚上,大哥跟爹说她们新年正月要回娘家。爹说在礼,新正月,让丈人、丈母娘看看新姑爷。给他们拿上足够地花费,二人高高兴兴的回去。
大哥结婚花了八百多元的彩礼钱,这是全家人一年多的勤俭,和今后的节衣缩食。
趁着还有粮稻,磨了米。爹扛上五十斤大米,坐汽车往东边一带,一斤大米,能换一斤七两高梁米,换苞米可换二斤半。
约定了个时间,估摸快回来时,妈拿上扁担,到车站去接爹。因为五十斤大米,爹能扛到车站,回来无论是换成高梁米或是苞米,爹都扛不回来。
一次,我和妈同去了,换回一口袋苞米,爹和妈抬着,扁担压地下弯,口袋塌地歇了两歇才到家。
我看着那么多苞米发愁,不爱吃天天的贴苞米面饼子,就咸菜,吃不饱。
好了时有口米汤,或书着油花的菜汤。
过了正月十六,大哥回来了。拿出大姐、二姐给地粉条、挂面。
说大嫂待些天回来。
爹又让妈把粉条包一半,给柳书记家送去。
大哥的衣、食依旧是妈妈照料。
一天,大哥拿着妈妈给他洗好地衣服冲妈吼:“这开了这么长口子,你都没给我缝上!”
妈妈:“我没看见,拿来我给你缝上!”
大哥把衣服丢给妈,回到自己屋。
妈妈出屋到房西,三姐来在妈面前。妈妈眼里噙着泪:“我没个得好啊!你爹你奶欺侮了我一辈子,看你哥娶这么个媳妇,还对我这么凶,我还有个好?”
三姐安慰妈:“也不是他自个,还有小的呢。”
妈妈:“打渔看领头啊!”
三表姐郭龄花用小棉被把儿子“丫蛋”一包,趿拉着棉鞋跑到我家:“又来逃活命来了,我那屋忒冷,冻死我们娘俩了。”这就是她冬天的取暖方式。
妈把草捆往炕稍推推:“赶紧上炕,炕头让给你们。”奶奶往窗户那边动了动。她们娘俩暖和一会儿,三表姐开口:“大舅母你知道啊?双兴媳妇在她妈家给她妈挣分呢!”
妈妈:“你听谁说的?”
三表姐:“艾花来说的。”
半年过去了,大嫂连封信也没有。
爹爹:“双兴,你媳妇咋回事啊?看来不忒知道事。”
大哥:“我去信了,她不回!”
奶奶:“别不回来了?”
大哥:“能回来,她不得回来生孩子?她家虽然没有哥哥嫂子,也不能把孩子生在家里吧。”
爹:“我放心地让你自己回去,你就带回这么个人,长得丑俊不说,总低着个头………你觉得她和你般配吗?”
大哥:“相看那天晚上,在二姑家,没有电,小油灯,她低着头,我没看清楚。回来时在车站上,我看出来了,问她那眼睛咋回事。她哭了,我也不好再问,不好意思让她回去,就这么把她带回来了。”
奶奶:“没别人介绍吗?”
大哥:“有,西当街咱家族大嫂子,介绍了个石门的,大辫子,大高个,双眼皮,细皮白肉的。”
奶奶:“那为啥不成啊?”大哥:“我二姑说水浅养不住大鱼。”
奶奶:“听她胡说八道!这个二丫头从小就跟她妈似地憋着一肚子坏水,他是怕你找着好的超过她亲侄那边。”
爹:”你说话挺明白,办事就没章程,算啦——事到如今婚都结了,好好待人家吧!”
十月后期,大地渐冻,秋运开始忙碌。我家收到一封信,一封未被拆了的信,看信皮就知道是大嫂来的。大哥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挑理了,嗔着没去接她。”
爹:“你去吗?”
大哥:“不去!这么忙请假也不能给。”
两天后晚上放学,我看见身体笨重地大嫂脸色不悦。
翌日起早,还没到妈妈起来做饭的时候,我被大嫂的喊声惊醒。妈妈在那屋,三姐做饭,我们吃完上学去。晚上回来,看见院子里凉着红尿布。
奶奶:“你嫂子生了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