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冬储菜吃没了,只剩咸菜、大酱,老百姓称其为苦春头子。
我们从老家带来了一副小磨,有去冬晾干的白菜帮、箩卜缨,泡开,泡斤豆子,用小磨拉了,做小豆腐很好吃。
曲回的妈妈也泡了豆子,借安着磨,也来拉了。她礼貌地:“也跟你们学会了吃小豆腐,还吃上瘾了,就在你家拉,还省着搬磨,怪沉地。”
妈妈:“千万别客气,咱们相隔千里能来这住前后院,都是缘分。”
中午,我们刚吃完,妈拣下碗筷涮洗完,吴库骼膊夹着一件旧棉袄进来:“大娘,我求你来了,我这棉袄袖子,让牛犄角刮下来了,自己缝不上,求你帮我缝上。”
妈妈:“行啊!”
吴库看见锅台上放地一盆小豆腐,问道:“这是啥啊?”
妈妈:“小豆腐,你没见过?”
吴库:“没有。”
妈妈:“我给你盛一碗尝尝,可好吃啦!”
说着盛一碗,拿筷子递到吴库手上,吴接过。妈妈找着针线给他缝棉袄。吴库坐在炕沿边吃着小豆腐:“真好吃。”吃完把碗放到外屋锅台上。
妈妈把缝好地棉袄递给他:“好了。”
吴库接过棉袄:“谢谢大娘,我走了。”
看着吴库走了,妈妈刚到柜旁蹲下,想拿出去年穿地夹鞋到外晾晾,就听外屋地一个清脆的稚音:“大娘——还你簸箕。”这是老牟小小姨子,牟娶回老家一位姑娘来后,丈母娘就带着小小姨子一同来了。牟原是一个人的日子,家什不全,丈母娘常派这小姑娘来跑腿,借还东西。
妈接过簸箕挂在墙上,小姑娘转身跑着回家去了。
妈妈又回来,掀开柜帘拿鞋,鞋底鞋帮两分离了。是潮气大,鞋朽坏了,妈心疼地和奶奶说:“可惜了地,几双鞋哪也没坏,朽了白搭了,看来这个地方不适合穿布底鞋。”
奶奶:“都是你们爱来么!这个地方的大风,一出去刮地我都站不住脚。”
刘施亚的侄女刘书云来到我家:“张叔张婶,你家东边这地方批给我了,明儿我们就推土垫房身了,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果然第二天她和丈夫寇学礼就来推土,她们把东边大块地方闲着,紧擦着我家这边垫起。奶奶到房东临时茅厕小解,被滚过来地土块绊了一下,回屋埋怨道:“这个老寇家真厌恶,那边那面宽绰她不垫,紧挨着咱这边倒土,差点把我绊摔了。”
妈妈:“明儿这茅厕得挪西边去,那稻草垛也得倒腾了,看那来行,是朝这边来的。”
爹:“她挤让给她,咱没从关里带地土来。”
奶奶:“来这么个界壁子!听说这二丫头不是个好东西!”
天气转暖了,和大哥、妈妈她们一趟车来的王发来盖房了,因只隔肖铁一家,王发又把我家当成了他的后援部。
他妻子王花应,一直和他关系不好,二人还没生育,经常打架。王花应一生气就跑。张口闭口骂他:“你这个骗子、穷鬼,你说你是工人,家啥都有,搁山东把俺骗到河北,又从河北跑到辽宁!”在家中,她什么也不作,没心和丈夫过日子。
今天上薄,邻居和几个山东老乡都来帮他上薄。妈给他做饭,天近中午,马上就要开饭,王花应又和王发打起来,妈怎么也拉不住,王花应还是跑了。妈妈赶紧跑回家叫三姐:“夏莲,你去帮王发家把饭菜招呼着,干活计地人吃上,我去追王花应,王花应又跑了!”
三姐扔下家里去了,家里四姐我们操持吃饭。奶奶不高兴:“你妈心眼忒好了,好的过份。帮他家做做饭还不中?还管给他追媳妇?死柳振一家的她就天天去陪着。”
马号南上水渠下绿茵茵地一小片草地里,浅浅地一层水。我去西街在马号东道上走着。看见水草地里绾着裤管趟水地少年,穿一件黄绿色旧衣服,这人非常面熟,怎么会是他?我心里奇怪,没错,就是他,刘庄坨坏小子中的一个。一次他突然发病回家,全班同学都目光转向他。还是那模样,前突的额头,长相很丑,就是个子高了,是刘庄坨地刘河祥,印象很深。
我顺道拐向西街,来到刘书念家来找她三妹小书玲玩。在她家后门口,江红领着一个和我们一般大的小姑娘来,介绍说:“这是刚来的刘凤明,柳林思(柳振一大儿子)家亲戚”这女孩操着东北话毫不腼典地和我们交谈。
一会儿,又来了李秀梅。她小我们一岁,个头和我们一般高,她二哥和我们一班。早认识了,是空直二姐家搬走后。她家搬进那幢房子里住,她爸名李空阁。
李空住搬走后,表姐郭龄花住进了他家那低暗地小房。西边李家姑娘也搬走了,现住在那房的是她弟弟李空所。马号后面三家房子,都换了新主人。
柳振一家的下屋,焕姐搬走后住进了王发,王发搬出来,又搬来了张爱玲姐姐的婆婆一家,刘河祥是这家三儿子,刘凤明就这家四闺女。她家大儿子、大女儿、二女儿已结婚没来,来的有二儿刘海祥、三儿刘河祥、四儿刘波祥,三女刘凤云、四女刘凤明。
晚饭后,李空所常来站在屋前和大哥、我们聊天。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花白的头发别在脑后,穿一身煮青布便服衣裤,污渍斑斑。眼睑通红,一进门就:“姐姐吃啦?”声音脆响。
妈妈迎上前:“吃了!”又给我们介绍:“这是刘庄坨你大姨,也从关里搬来了。”
我们一听是关里来地,便觉亲近,叫着大姨。刘凤明是个很适应环境的小姑娘,因早见过面,很快就成了朋友伙伴。
这个大姨亦没有姐妹,加之来了东北和妈妈姐妹相称走的很近。她二哥郭开光也来锦海落了户在小刘家,和王庄坨来的刘花芯、王大奎母子住一个大队。
年年大干红五月,不插六月秧的口号震天响,地头红旗招展。可插秧全部完成还需要到六月中旬。耕地广阔,劳动力不足,还有很多荒片没有开垦。各大队、小队还在招户。
荒片儿地芦苇已经没人高了,香蒲抽出嫩嫩地棒蕊,又到了撸蒲棒黄的季节。弟弟和小前一边吃,一边撸蒲棒黄放进兜子里,回家后晾干卖药材。
天气炎热起来,俗称为“嘎嘎叽”的苇莺在苇片里不知有多少窝。
“嘎嘎儿——叽叽,嘎嘎儿——叽叽”地叫声此起彼伏,高亢热烈。似乎在比赛着谁叫地更响,喧闹得空气更热几分。
爹头戴草帽,在老刘家房东小干线上,和铲豆组的正在铲豆。锄起锄落,草窝中露出白色,爹蹲下一看,是一窝鸭蛋。爹摘下草帽,一个一个把鸭蛋捡在帽兜里,放在一边。收工时,肖挺顺看着爹手托一帽兜鸭蛋说:“老张今中午回家来菜了,这一帽子鸭蛋咋吃都够!”
爹:“不用这鸭蛋我也有菜吃,我猜到这是谁家鸭子下地,一会打那过我给她家送去。”
肖挺顺:“嗟!管那干啥,你拣就是你的!”
爹:“我图的是心里平整!”
爹手托着鸭蛋走向刘施横家,黑太岁正在当街园子里拔葱,听爹说拣得鸭蛋可能是她家鸭子下的。她“恩嗯”地提着衣襟把鸦蛋一个一个拣起兜住,转身回家。
时光如梭,一转眼又到暑假时期,又是一波打草袋高潮,家家草垛眼瞅着往下下,妈妈扫地有一根稻草都拣出来,舍不得烧掉。
今年汛情严重,草袋子作为抗洪物资,有大量须求。所以供销社会全力收,家家加劲打,小队大力支持,不用去供销社交,小队马车在当街收,柳队长还口头鼓励。连续降雨,水位到了国坝承受点,险情随时可能发生。男劳力已经多日二十四小时不下坝,雨还在下,天没有晴地意思,农场指挥部命令:“女劳力上坝。
一声令下,妇女队长立刻带领全队姑娘上坝抗洪。
装满土地草袋运到坝上,昼夜巡逻检查,哪里冒泡,立即用草袋填堵。
堤坝保住了,今年是个不错地年景,水稻上粮食了,不宜下田作业。有农用飞机来撒药,飞机飞的很低,地面看得见飞行员头戴头盔坐在驾驶舱。
不知这样情形触动了刘菌粘哪根嫉妒的神经,他拣起一块石子朝飞机打去,石子打中机身,留下明显痕迹。
上边来人到大队调查,这种主观恶意行为,怎能容许,必须把肇事人带走。
他四叔刘施寿一看事不好,赶紧上前解释:“是个孩子、是个孩子,不存在恶意破坏,是小孩子淘气闯的祸。”
两名公安:“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量,抛石块那么高,飞行员很气愤,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怎么办?必须把人带走,请你们地方配合!”
刘施寿:“不瞒二位说,这孩子是家侄,我大哥的儿子、精神病,那天我嫂子没看住,跑出来闯了祸,我们一定警告他家人,严加看管。我保证,绝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假如再有,你们拿我试问,我们大队保证。”
说完看着治保主任,治保主任:“请二位放心,我们一定处理这件事,我们大队作保,就别带这孩子了。”
二位公安看大队说到这个份上,也不便强行,空手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