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不到十里地光景,哗啦啦下起了雨。
家里,拉檩子车走后,见天气阴地一会儿比一会儿沉,妈找队长、保管员借了几块塑料布。眼看雨来了,她带大姐、二姐到房场来盖墙,好不容易垛上地墙,遭雨会有浇塌地危险。
留三姐在家照看几个孩子,自三姐被大哥打了以后,就倒在家几天未吃饭,后来在妈妈的照抚下吃下一点,也是脸色蜡黄、没劲,不能参加劳动。大姐二姐来了,她精神缓过来些,身体也没完全恢复。
娘几个抖开塑料布,急忙苫盖,又用土块压,第一块刚苫上,二块才打开,雨哗哗就到了。
风大雨急,第二块怎么也撇不到墙上头,二姐急了:“我上去拽!”这时,身上、塑料、墙都湿了。二姐在墙上风一兜,脚一滑,从高高地墙上摔下来,她一轱辘爬起来。“春莲,没事吧!”大姐担心地。
二姐:“没事!”继续盖好压住。浑身上下已象泥人一般。
刚到家换好衣服。叭!叭!叭!十二马回来了,停在了西厢房前,爹和大哥也到家了,浑身上下浇了个透。妈一边给他们找衣服,一边问:“檩子拉回来没有?”
大哥:“拉回来了。”
妈妈:“给了多少?”
大哥:“连大带小顶着七根。”
爹、大哥换完衣服,拉开地炕的隔帘。爹说:“这亏吃多大,就别说了,初心就是不打算还钱,看要的紧了,给几根木头糊弄糊弄。别提那几根木头值多少钱,二百块钱没白扔了就感谢祖宗保佑啦!”
大姐:“说话也道德信义滚瓜烂熟地李奉,就这么办事?”
雨过天晴,爹又去东边一趟,买回需用地檩子,又找回俩木匠,加紧做活,各项齐备,选好日子上薄。
木匠带几个稳成人摆好檩子。檐檩上并排站着人,垂下绳子,地上人们把一捆捆勒好地薄子抬来拢好,一声号令,上边人一起把净簿子拉上去,向房顶铺开。房上的人手脚、眼都要准成,簿子铺地平正,脚下踩地安稳,活干好,也要安全。上二层簿看不见檩子脚也要踩稳、铺好,再上三层簿,后再上未经勒过的芦苇,厚厚地直到上去禁得住人。再往上扔土,一锹深地土上,再抹上穰秸泥。
柳队长站在高处指挥着,招呼房上房下协调人数,提醒安全,眼看房上的活差不多了他才下来。
妈妈告诉爹:“饭菜差不多了,可以去看看刘队长了。”
爹上道向东,过场院,沿田间埝埂向刘施亚队长家走去。
进院子来到门前:“二哥在家吗?”没人应声,爹又提高声音:“二哥在家吗?我来请二哥到我家热闹热闹。”说着进前门到了外屋地。
这时,刘队长夫人,一个高个儿,方脸盘,黄面皮,一肩高端,一肩低垂,冷眼向外看着。见人进来问道:“有事啊?”她没有听见来人说什么。
爹:“我家今天上薄,叫二哥去热闹热闹。”
刘夫人侧耳向前:“啊?”
爹把刚说的话又重复一遍,刘夫人大概看出爹的来意:“施亚不在家,上沙岭他姐家去了,有事明天他回来说吧!”
“好吧!”爹告辞出来。
今天男男女女,队上来了好多人,午饭四菜一汤。两张饭桌放在屋里,一桌是柳队长和几个长辈,另一桌坐上了女同志。房前搭起简易桌,年轻人找个木墩,抻捆稻草围坐。
队长柳洪培笑哈哈地:“老张大哥这人真行,不吱声不蔫语地把四间房盖上了。”
爹:“哪里!这离不开老弟你和咱小队的支持。”
柳队长:“这咱不是吹,外来户啥事,咱小队都帮忙,咱不能人有难处看笑话,那成啥了,哈哈哈哈!”
妈妈这时看着人群缺少两人,叫道:“双兴,你上前边看看,空直你二姐夫、二姐咋没过来呢——叫他们来吃饭。”
“哎!”大哥答应着朝前头走去,一进院就招呼:“二姐!二姐夫!吃饭啦,走啊!”来门前见上着锁,觉得不对,扭头朝窗户张望。
“你找他们做什么?今儿不是你二姐搬家!他们走了,上午来了辆车,一家子搬城里去了,她没跟你们说?”说话地是东院空住家里的。
大哥:“不知道,没听说啊!我来找他们过去吃饭。”
“人都走了,还吃饭呢?”
大哥:“二嫂子,你过去吃口。”
“我不去,我这屋还有俩孩子呢!你快回去吧。”
大哥悻悻地回来。
妈妈:“他俩咋没来呀?”
“没人。”
妈妈看大哥脸色不对,也没多问。
帮工的人都走了,妈妈、大姐、二姐把剩下的饭菜折到一起,看粉熬肉还剩不少,妈找了个小盆,盛满给前边的空住家端来:“他二嫂子你别嫌弃,今晌午叫你也没去,我给你送点来。”
唱歌,眉开眼笑接过去,倒入自家盆里:“有多少哇?还给我送来!”拉着妈坐到她家低矮黑暗地土房炕边,把小盆放在妈面前:“我这没热水,也刷不干净,大舅母你自己回家刷去吧!”
妈妈:“行,行。他二嫂子,我们她二姐家,咋的搬走了?”
唱歌:“恩!这几天说搬就搬,今上午来了个汽车,装上就走了。”
妈妈:“我们没听说他们搬家,咋说搬就搬了呢?”
唱歌:“我早没听说,就这几天,寻思也就是说说,没成想这么快就搬了。”
“唉——”妈妈叹了口气。
“咋地大舅母呀?”空住家问道。
“我们奔着侄女来的,最近光忙活这房子,他搬家我们也不知道,也没帮收拾收拾,他们走了,再见面恐怕不容易了。”
“大舅母,我不应该跟你说这话,你家就是不忙着盖房子他们搬家也不能跟你们说。”
“那为啥?”
“我们八叔说了,跟这帮侄男哥女们,老张家往后有啥事也不给他办。人家这是瞒着你们呢!”
“哦——”妈妈仿佛咂摸出什么味道。
上完薄接下来地抹墙、搭炕,陆陆续续地把家具抬来,大姐、二姐帮安置着搬进新家,一个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一晃,大姐二姐来了快二十天了,也十分惦念她们自己的家。尤其是大姐,家还有三个未成年的孩子,这边忙活地差不多了,又放不下自己的家。两人商量哪天回去。我们不舍,大姐提议:“咱上城里照张合影,想了就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