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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除夕夜(1 / 1)

住下来,三表姐用旧毛线给小弟织了一件毛衣,使我心里艳羡不已。以前只是在合作社看过两角钱一条的绒绳,女孩买来扎小辫用,不知还有类似的毛线可以织成衣穿。

大哥从提包拿出一件绒衣,外面像布,里面绒绒像棉花一样,又好看又暖和。

我所见庄里的人,夏穿单,冬穿棉,春秋两季有夹裤夹袄,或薄棉衣裤,从未见过这种又好看又洋气的衣服。

又听他们讲了那么多新奇的事情,想象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新鲜与美好吧。

到家后没几天,妈妈身上的白胖、安详都不见了,劳碌、焦虑又回到她身上。晚饭后,妈吩咐三姐,你带他们几个把簸箕里的白薯干轧了去,明早晨贴饽饽。

三姐把二哥、四姐、我和弟弟全都叫上。大哥这时已是一队政治队长兼大队民兵连长,家里除了吃饭见不着他人影。

这是一个深秋朦胧的夜晚,三姐端着一簸箕白薯干,我拿上扫炕的笤帚。出大门口,过影壁墙,大坡子北侧就是碾子。

三姐把白薯干均匀布在碾盘,我们几个一齐上,推着碾杆往前走。由于碾杆也就一个成年人把持有馀的长度,容不下几个人,二哥占一主位,我们三个总有一人空手走。后面碾框的位置我们够不着,只有三姐右手推着碾框,左手持笤帚边走边扫。

没走几圈,二哥想出个主意:“咱们四人分成两伙,一伙人推十圈,三姐书着,一伙推,一伙歇着,换着推,既能歇会儿,还谁也别闲着。”我们都表示同意。

二哥说他带着双来一伙,先推。那就是四姐我俩一伙了。很快,他们的十圈到了,下去歇着。轮到四姐我俩,上去一推非常沉,原来推着不沉是二哥出力了,这回二哥下去,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我咬牙坚持着,同意分伙了,还说什么呢?使劲吧,好不容易坚持十圈下来,歇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二哥、双来十圈又到了,无奈还得上,不知轮了几回,力气没了,信心也没了。

开始,不时有四队记工的社员上大坡子,总有人,没觉什么,过一会儿,记工回来走过也没理会。好半天没人过了,夜静下来,我们都感觉累了、饿了,都不说话。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寂静的夜使我们紧张起来。联想起北沟的狼,还听说夜深了有鬼出没,我们都盼着早点轧完回家。

四姐:“这些面够吃了吧?”她对三姐说,意思想回家。

三姐:“那我箩了看看。”三姐把轧过的扫在一起,用箩子把面箩在簸箕里,把碴子倒回碾盘上,箩完说道:“不够,得轧完了。”(指把白薯干碾到碾不出面为止)

这回四姐我俩先上,我四叉腰推着碾杆,一步一步,一圈一圈……坚持着。

不知三姐对二哥说了什么,二哥脚蹬墙缝,手扒着石头,伸着头向围墙后面看着,就听三姐压低声音问着:“看见没有?”

二哥:“看见了。”三姐:“知道是啥不?”“不知道。”二哥下来。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觉出墙外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我很惊悚,不知是什么,大概是鬼?若是狼,三姐二哥不用这么小声,秘密,是特务?对!看电影里特务出现时,就都不声不响,做极凶险的事情,也是在寂静的时候。

这时,听见坡上人家关大门的声响,更使我们觉得危机四伏,随时会爆发的,险情最大在北墙外,与四队大园子坎下,四类分子挖的地道口。越害怕,越不敢出声,我们交流都用手势。

我俩下来,二哥、双来上。四姐也想扒墙朝外看看那黑旮旯,地道口有什么,她费力的、小心的扒上,伸着脖子朝外看,看见了,下来,我偷偷的问她看见了什么,她不说。

越怕,也越想看看,我也想扒墙看看到底是什么。就学他们的样子,可我那脚蹬不住墙,主页抓不住石头,攀不上去,我不敢弄出大声,示意四姐帮我一把。她一助力,我手扒住墙头,朝黑旮旯一看,顿时心惊肉跳。漆黑里两个人影,突然红炭一亮,看清了,是一个光头脸吸了一下烟,对面还有一个人,看不清脸,两人在秘密交谈什么,一点也听不见,只是看样子像。我的第一反应是特务,电影里特务接头都是两个人在黑暗的角落。搞暗杀、破坏都是在夜晚人静了的时候,会不会是特务密谋搞什么行动?在这碾子后黑旮旯,一个四类分子挖的地道口,白天都很少有人到的角落。越想越象,我不知怎么从墙上下来的,头脑中像演电影,两个特务、杀人、四类分子、地道。我们几个轧碾子的孩子目击了什么,被特务抓去,或者灭口。整个人被惊恐笼罩着。

只盼着早点轧完快点回家,逃离这危险之地,可又不敢说出来,一是没轧完三姐不会同意,二是怕被特务听见了提前动手。

惊悚中时间过的格外慢,生命象在被恐惧焚烧,每分钟都在煎熬。

三姐往簸箕里箩面,她说:“再轧几圈就走。”我立刻升起希望,就要离开恐怖了。

突然,三姐把箩子往簸箕里一扔,猛地端起簸箕:“不好了,快跑!”说着她已经端着簸箕越过土坎、大石头,跑到坡上,二哥、四姐闻讯都比我跑得快,小弟也冲到了我的前面,我成了断后。我头也不敢回,全身心就一个念头,快跑,快点跑回家中。进了大门口,就没有那么怕了,进了二墙,感觉后面没人追来,调整情绪,因为惊慌失措的样子跑进屋,奶奶会不高兴,说:“象什么样子,丫头家没个稳当气。”惹爹生气了更不幸,他用眼睛瞪我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

大哥在大队、小队都兼着职,经常到公社开会。西院大婶家的大哥张迎来从小读书直接分配了工作,他比我家大哥大两岁,已经有人提亲了。

老叔老婶结婚后连生四个闺女,他们也盼望有儿子。

不知从哪听来的说法,吃了偷来的除夕夜的饺子,就能生小子。偷饺子之人必须是小子,要偷小子多的人家的饺子。于是老叔找到他东西两院的两个大侄子,动员他们除夕夜去偷小子多的人家的饺子。两个侄子欣然接受了这样的任务。

电灯下,四姐、我、小弟坐在炕上,爹出谜语,让我们猜:“石头山旮旯峪,一辈子走不去。”爹的话音刚落,我们异口同声的说:“碾子!”

爹:“听着,第二条,一根棍,顶着个红米粒儿,打一日常用物。”

我们猜呀猜呀。四姐说是烧火棍儿,爹说不对。四姐:“那不是一根棍吗?烧着了头上是红的。”爹说:“不对,再猜。”

我说:“是洋火?一根棍头上的象个红米粒儿。”爹说:“对喽。”顿时我们兴奋起来。爹出第三条:“光卖不吆喝。”我们猜,那是卖什么的,光卖不吆喝。卖桃的、卖杏的,人家都吆喝。我说:“买核桃的不吆喝。”

有一次二姐带我去滦县卖核桃,挎一笼子核桃,站在胡同口。还有几位大嫂,亦是挎着笼子上面用布盖着,不吆喝不喊,怕被巡查搞资本主义的抓着。买的人过来,掀掀盖在上面的布看看,小声的讲讲价,就买走了。

爹说:“不对,不——对。”好难猜啊,我们几个一人说了几个谜底都不对,看我们实在猜不上来,妈妈说:“是门坎子。”

“啊?”我们齐刷刷的惊异,怎么会是门坎子?

妈妈说:“怎么不会是门坎子,你们天天从上迈。”我们恍然大悟,是这个迈。

正高兴着,大哥乐呵呵的回来了,说他把饺子给老婶送去了,老婶吃了可高兴了。我们问:“你怎么偷的饺子,快跟我们说说。”

大哥:“那还不容易,我到大壮家,进门就施礼拜年。他们高兴的接待我,给我沏茶水,让我吃瓜子。我说:‘我想尝尝你家的饺子是啥馅的。’他们说:‘外屋平屉上呢,你自己去尝吧’。”

我就装衣服兜里俩,假装吧嗒着嘴说好吃,待会儿就出来了。

我从老婶家出来,迎来也回去了。我问他“偷”的谁家的,他说是“生生”家的。

“好嘛,这两家是咱庄小子最多的人家。”最后一句他操着从天津青年那学来的天津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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