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忙的早晨,妈妈正在做早饭,一抬头见姑父正低头往里走,快迎上去:“姐夫来的早啊!”
“恩,竟早点来了么!”姑父答应着往里走。
这时奶奶刚穿好衣服,站在妈刚端来的洗脸水旁,挽袖子准备洗脸。
“妈——”姑父进来叫了一声。
奶奶答应着,示意姑父:“你先坐下,我洗把脸。”
姑父声音颤斗着:“妈,小蝶没了。”
“这可咋整哎!”奶奶焦急地。
这时爹已起来,穿好衣服,“别着急,我跟你看看去,穿衣裳。”
奶奶回过神来,打开柜,拿出一条新裤子,一双新鞋,一件八成新的大袄,姑父跟着爹到外边备驴。
奶奶穿好衣服,妈妈扶着来到院里上了驴,直奔木台营。三四华里的路程,因心里着急,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来到过道可,就看见已经装裹好了停在地上。奶奶放声痛哭:“闺女啊——你也没看妈一眼就走了,你可让妈咋好哎……”
这时亲家母和二闺女上来劝慰:“亲家母别哭了,看哭坏了身子,来炕上歇会儿。”
可怜的孩子们。奶奶把大的揽入怀中又哭起来,几个孩子都跟着哭。
爹过来劝道:“别哭了,你一哭孩子们都跟着哭。”
亲家母也附和着:“是啊,别哭了,咱先吃饭,吃完了看看下一步吧!”
说着往炕上放桌子,拿碗筷,有人端上来一盆混汤挂面汤。她把奶奶让到炕里,自己坐在炕沿边上,盛上一碗递给奶奶。几个孩子上炕里,爹坐在这边拿碗一一给几个外女和外甥盛上,自己盛一碗。
把姑姑下了葬,奶和爹回家之际,亲家母拿过一大包袱棉花和奶奶说:“有劳了,亲家母,你把这棉花纺了,请孩子舅母帮忙织了布再拿回来,太多的事我忙不过来,只好把这些能拿走的交给你了。”
奶奶说:“应该的,这有啥说的,我会抓紧,眈误不了孩子们穿衣裳。”奶奶继续说道:“让二丫头和呆头跟我住些日子去吧,孩子们待够了让他舅送回来。”
“那就添麻烦了。”亲家母答应。
奶奶带着外甥女、外甥和爹在一张桌上吃饭,一盔子好粮米粥,香椿煎鸡蛋。
另一张桌子妈带着大姐,黑面菜糊、白薯就咸疙瘩,比呆头大不了几个月的二姐望着那张桌用劲。妈拦着:“那桌的姐姐弟弟是客,好吃的得给他们。”
“哥哥、二妈吃饭呢?”外边传来的是大叔张希丰的声音。
“恩,是铜头兄弟,快来。”爹应声叫着。一家人眼光朝过道可看着,大叔进来。
“坐那儿待着,你们也吃啦?”妈和大叔打着招呼。
“吃嘞。”大叔应承着。
“有事啊?”爹边吃饭边问着。这么多年,两家从不串门子,他今来想必有事,爹心里合计。
“不忙,哥哥,你吃完了我跟你说。”大叔说。
爹撂下饭碗问到:“啥事儿?说吧。”
大叔:“我妈说请哥哥过去,咱老叔没了。”
奶奶接言道:“你老叔没了,那是你们的事,找你哥哥干啥?”
大叔站起来:“二妈说的是,生养死葬,我老叔是我们家的事,在早分家时是这么定的,这我们知道。以前都是我妈对不住二妈,二妈、哥哥别计较,是我们不对。这回我老叔没了理当是我们发送,但是我在庄里走了一圈,人家都没空,老叔在地上趟着,没人上前他抬不出去呀!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求哥哥。”大叔说着脸一红一赤的,十分尴尬。
奶奶:“那你们就在那撂着呗!”
大叔:“二妈说的是气话,今个无论如何得请哥哥过去,出面找人,把我老叔发送出去。”
爹看大叔为难的样子,很同情他,外人求到跟前还帮忙呢,何况是叔叔没了。“走吧。”说着和大叔一同来到老爷爷住的院子。
虽然老爷爷停放在地上,头顶上一盏长明灯,脚下一个丧盆子里面纸灰寥寥。屋里冷清的没有一个外人,气氛很是凄凉,爹跪在地上,给他叔磕三个头,烧几张纸,起来和大叔、大婶、三奶等问明情况出去找人。
第一拨来的是木匠,抬出东厢房屋早备的木板攒棺材,接着找来的人陆续到达,打墓穴的,拴杠的,抬重的一一安排妥当。打发铁头弟弟到赵庄坨把老姑奶奶接来。
这时妈妈也收拾好家里过来忙活。
院里屋里,人进进出出,才象个办事情的样子。
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婶高树枝盛一大碗高粱米豆干饭,一碗白菜熬豆腐装到一个笼子里,让婆婆给东院的二妈送过去。开始三奶奶还不愿意,大婶明言说:“这次办事多仰仗东院的哥哥来帮忙,嫂子也过来帮忙活,二妈和几个孩子不能做饭,咱应该给她们送过去,再者也缓和缓和以前那僵持的关系。三奶奶听儿媳说的句句在理,不好不去,她拿条手巾盖上,接过笼子,走出本院来到老东院。”
到门口高声叫道:“二嫂在屋吗?我给你送干饭来了。”
奶奶应声:“在屋呢,你给我送的啥干饭呢?”
三奶奶进屋:“二嫂子,你就别生我气了,以前都是我不好,你宽宏大量不看过去,咱以后好好处,有事了还得是亲地。”
奶奶:“哎哟!你跟我还是亲地?”
三奶奶连声地:“是,是,是,今儿个多亏希望出面,我知情了。你带孩子们趁热吃吧,咱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还得多亲近。”一边说着,掀开手巾,端出菜饭放在了柜盖上。
奶奶:“我吃得起干饭,亲近不亲近地,做事得摸摸良心。”
此时三奶奶无心长待,口称着:“是,是,我家还忙着,我先走了。”
奶奶:“不送了。”
从此,妈和大婶、爹和大叔、老叔有了正常来往。两个老妯娌也放下了以前的积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