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到上学年龄了。
张振儒老先生惦记着孙子,过来同二奶奶商量,该让希望上学了。
二奶奶说:“上学哪有钱哪?”
老人说:“没钱想办法,也得让孩子识字,不能因为没钱,眈误孩子一辈子啊!明天那屋的铜头、铁头一起,我带他们上刘庄坨‘三官庙’三先生那儿去读书。”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砚台、毛笔。希望过来,好奇的看着这砚台:椭圆形,一边如满月,一边如月牙,约有一寸厚,比大人的手掌还大一圈,掂一掂比石头还沉。
爷爷说:“小心喽,千万别摔破了,这可是一方上好的泥砚,我年轻时用的,给你!再看这笔。”说着拔下铜帽,拈着笔尖:“这可是只纯狼毫啊!我保存这么多年,今天交给你,可要好好学习,好好使用啊!”
二奶奶准备好希望的衣服,又找块新布头,小蝶帮着给希望缝了个新书包。
第二天早晨,爷爷过来领希望,连同铜头、铁头一起,出门口往东,过了东井下坡,顺着乡道向东,上坡经赵庄坨到刘庄坨三官庙三先生私塾。
三先生挺拔的身材,和颜悦色,正忙着接待来学馆读书的孩子。看老先生领孩子们进来,招呼着:“您老亲自送孩子们读书啦!”说着作揖。
老先生边还礼边说:“是啊,三个孩子都到年龄啦,都应该读书不是?”说着双手抚着希望的肩膀,站到三先生面前:“给先生见礼。这孩子他爹没得早,学费容我们想想办法。”
三先生:“看您老说的,东西庄住着,只管让孩子在这学,咱不提别的。”
三先生的确不看重金钱,这么多年家长们给的或多或少,从未向学生和家长讨要过学费。
先生给孩子们登记姓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希望!”孩子清脆的回答。
“你叫什么?”
“我叫张希丰,他叫张希贵。”铜头指着弟弟。
“好,好,你们名字都好,爷爷给起的?”
老先生捻着胡须:“就把孩子们交给你了,你忙,我回去了。”
老太爷转回身,背着手走去。
还有一个小伙伴,和希望同年的,就是北园子老八的侄子,也来这读书。他看见希望,非常高兴的跑过来:“希望,希望!我也有大名了,我叫张孝勇。”
希望笑着回答:“那以后不叫你麻子了,叫张孝勇。”
两个孩子乐乐呵呵的坐在一张桌。上学一起来,放学一起走,两个孩子成了好朋友。
希望很聪明,也肯学,他知道能坐在这读书不容易,每一天都当珍惜。
转眼进了腊月,快到年关了。
二奶奶开始发愁,二弟给垫的治眼睛的钱,三先生那的学费,都没着落。这两笔钱年前都应该给上,可怎么办呢?两宗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还有过年的花项。
“跟谁去借呢?谁敢借给咱们钱?”二奶奶和俩孩子商量。
“王庄坨的王得万家不是往外抬钱吗?咱往他家试试。”小蝶帮娘出主意。
“他家抬钱三分利啊,利滚利,到期还不上可咋好啊!”二奶奶回答。
“咱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吗?”小蝶说。
“咱也真没别的办法,先抬钱,把年过去再说。”
二奶奶又问希望:“上王庄坨王得万家抬钱去,你能办啊,这事儿?”
希望答应:“我能。”
寒门的孩子早当家!
九岁的孩子,走在路上,人们会以为他是在玩耍,顶多是替大人在本庄跑跑腿。可谁会想到,他,是在顶门立户的代表一个家去另一个庄去抬钱。生活的重担过早的压在了他稚嫩的肩膀上,他无处推脱,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
王庄坨,是五个庄坨比较富裕的庄,它处五庄西端。庄西边有两座山,靠南的土质比较好,树茂林丰;靠北的可采石,再拐向西,伸向滦河,给庄西北撇出大块土地。这个庄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
王得万家,看进来一个不是本庄的孩子,心里纳闷。这孩子大大方方的进来,开口问道:“请问这是王得万家吗?”
“是啊,你是谁啊,来我家做什么?”王家妇人反问。
“我是张庄坨胡同道张振儒的孙子,父亲没了,我代表母亲来抬钱。”希望认真的说。
王家人明白了,这是一个来抬钱的小主顾。
这可新鲜,还没有过这么小的人来办事。东西庄大人都是相识的,只是孩子不太熟,听这么一说,知道了。
“我家抬钱三分利,知道吗?”王家当家人问。
“知道。”
“到期还不上利上加利知道不?”
“知道了,我们到期准能还上。”
“好,你要抬多少?”
“九块大洋。”
听到这儿,王家的妇人忙对男人说:“你还真抬给他啊?这么个小人儿。”
王得万说:“他家敢让他来,我就敢抬给他,你别管。”
有了钱,二奶奶送去欠三先生的学费。留出治眼睛二舅爷垫的钱,过年正月给钓鱼台买礼物。娘几个也割点肉,还要请请老爷子、敬田,这点钱……
过年春天种地。
哎呀呀!算来算去,不算了,先办眼眉前吧。
正月里,小蝶、希望穿上新衣裳,二奶奶挎上礼物,高高兴兴的去钓鱼台串门。
二奶奶掏出钱还给二弟:“欠了你这么长时间,还给你这钱。”
“不要,不要”。二舅爷推辞着。
“你快拿着吧,三弟四弟都这么大了,家里还得给他们准备房子娶亲,还有那么多大花项,我怎能让你们给我花这么多钱呢?”二奶奶说着。
二舅爷还推着:“你快装起来吧!”
李姥姥发话了:“姐姐给,你就拿着吧!别推来推去了。”
二舅爷接过钱,他不过是想撑住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