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异常年轻,她有些印象。
正是青楼的人。
温巧娘在墙角尽力地蜷缩,鼻息萦绕着淡淡的谷物香味,目光投到那个杂面馒头后,便再也移不开了。
她咽了咽口水,动作快速拿起塞进嘴里,饥饿了多日的她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了,只知道将那松软喷香的馒头往嘴里咽。
伍鹤从身旁拿过一个瓷碗,倒了些温水,递到她面前。
“你是学医的?”
温巧娘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说话,不过这种没有拒绝的态度,便可以视为默认了。
伍鹤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你帮我个忙,我以后每天都会送给你一些吃食,保证你不会被饿坏。”
“什,什么忙?”
她终是感受到了面前之人并没有太大的恶意,那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我肺不太好,但目前没有钱买药,你从医者的角度,能不能跟我说说,在不吃药的情况下,如何能保养?”
昨日练蟒纹功留下的后遗症到现在还让他肺部有些痛,以后就更别说了。
要是不能够解决润肺这一难题,再练下去,迟早会留下暗疾。
所以伍鹤就把主意打到了眼前这女子身上。
温巧娘小巧的嘴沾着面渣,一边裹嚼着馒头,一边嘟囔着说道:“你气息不匀,明显是肺不太好,是练功练的吧?”
“没错。”
“练武不仅仅是练,还要吃,还要浴,锻体阶段尤其要温养肺部。”
一提到她的专业领域,温巧娘就少了很多的局促不安,冷静瑞智地说着:“这需要很多银子,如果手头拮据没钱买药的话,就只能多吃些肉食来弥补气血,进而己身自愈。”
“除此之外,也可针灸、推拿滋润心肺,一些诸如八段锦五禽戏的养身功也可以。”
伍鹤眼神释然颔首。
吃食方面,他倒是不用担心,欲仙楼每天客人所剩的食物非常多,尤其是酒肉。
至于针灸推拿,就得专业的人来做了。
“你想让我帮你吗?”
“当然,如果你接下来不想挨饿的话。”
温巧娘咽下了最后一口馒头,肚里有粮,心中不慌。
随后,用力的点点头。
“我想活着,我需要活着,体面活着,我帮你。”
“那就现在吧。”
此时正是午间,轮班下来后,伍鹤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便直接褪去上身衣物,趴在屋内的茅草垫上。
温巧娘跪坐在一旁,并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将一双冰凉的手伸进了怀中,须臾捂热之后才拿出,开始上手。
她看似瘦瘦弱弱的,按摩起来的手法却很是有力,身上一个个僵硬的肌肉关节在其娴熟的手法下,逐个活开。
这种感觉很是通畅,也让伍鹤能够愈发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僵化,在那双玉手的帮助下,才开始焕发活力。
不知不觉间,肺部的刺痛竟真的消失了。
“好了。”
许是察觉到伍鹤呼吸的变化,温巧娘结束了推拿,将其扶了起来。
“手法不错。”
伍鹤笑了笑。
是真的不错,如果不是手头拮据、时间不够的情况下,他绝对会加个钟。
随后便是感觉到自己刚刚吃过饭的肚子又传来了些许饥饿感。
温巧娘意识很是准确地指出:“推拿虽是外力,但助你调匀气息的还是自身,你得多吃点东西,尤其是大肉。”
“懂了。”
伍鹤起身穿上衣服,通过墙面的窟窿,看向外面进进出出后院的杂役、丫鬟们,随后扭头说道:“晚上会给你送饭。”
温巧娘又坐回了墙角,默默地点点头。
……
烧火偏房。
“呦呵,铁根儿,你不是刚吃完饭吗,咋又饿了?”
王二讶异地看着蹲坐在矮桌上狼吞虎咽的伍鹤。
半个时辰前他们可是刚啃完大饼。
“长身体呢。”伍鹤随口一句应付着。
他桌上是半只吃剩的烧鸡,一盆各种混杂的肉菜。
本是要扔进泔水桶的,被伍鹤截了下来,也不在乎干不干净,放在灶中加热一下,便是热气腾腾的大杂烩,吃得不亦乐乎。
自从练武之后,自己的饭量就比之前大了,足足一倍有馀。
也得亏是在这青楼打杂,那些客人喝醉之后就要干事,饭菜基本不会怎么动,能让这些龟公杂役们混个肚圆儿,也能让伍鹤满足初始阶段练武的肉食须求。
“也是,你那个儿头还能再往上窜窜……”
王二倒了碗热水喝下,转身便回道前堂中。
然而下一刻,突然传来一道咚咚的砸地声。
伍鹤动作一停,沾满油星的嘴抿着,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眼神望向前堂方向。
“把你们老鸡婆给老子叫出来!”
一道暴喝声如洪钟。
“坏事坏事!”
紧跟着刚刚出去的王二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神色极其慌张地将半掩的门口关上。
那脸色煞白,双腿抖得不停,象是大白天遇着了鬼。
“怎么了?”
“惹大麻烦了!”
王二紧张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走到伍鹤面前,压低了声音说:“昨晚被李爷一掌击毙的那个泼皮,人家兄弟找上门来了。”
“铁根儿,你知道那是谁吗?”
伍鹤摇摇头。
“黑龙帮啊!哎呦,你说这事整的。”
他拍了拍大腿:“我也是今天从胡屠户那里才知道的,那家伙是黑龙帮的人,现在咱们地界颇有些名堂的帮派,我说他那一身的黑龙刺青不象是寻常地痞流氓呢。”
“现在人家黑龙帮的人找上门来了,咱可别出这个头,一个月三瓜俩枣的,卖什么命啊?”
王二脖子缩着,样子真象一个因为害怕把脑袋缩到壳里的乌龟。
伍鹤则是显得淡然许多,眼中疑惑解开的释然。
原来是昨晚那刺青大汉的兄弟来找场子了。
黑龙帮。
记忆闪铄翻涌着,只有寥寥些许。
这是雄州城南界近来新兴起的帮派,胆大手黑,臭名昭着。
欲仙楼得罪了这种亡命徒,也是倒楣。
“人呢人呢?!都给老娘死出来!”
“一遇着事就跑没了影,老娘花钱养你们吃干饭的吗?”
随后就是尖利的骂声,那关上的门被猛地推开,气炸了毛的徐娘眼里仿佛都在往外冒着火气。
“在这坐月子呢?店都被人砸了,赶紧出来!”
眼看躲不过去,王二只好认命似的,从地上抄起一根哨棒走出。
伍鹤紧随其后,来到前堂时,便看到那瘸腿的李爷独自一人站在六七名彪形大汉面前。
在那一堆魁悟横肉之前,他简直就是一根布满褶皱的老树,身形迥异悬殊,但气势锋锐。
在旁边,还有一个正抱着骼膊满地打滚哀嚎的杂役,从那不正常的弯度来看,明显是被人强行掰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