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肺部隐隐的痛处,伍鹤眉头渐渐皱起。
随即翻了翻自己的全身家当,也不过是一钱碎银,可以说穷得叮当响。
果然不论到哪,没钱寸步难行。
“这点散碎银两完全撑不起练武需要,而且还背着十两巨债,得想办法赶紧弄些钱。”
“银钱……难啊!”
伍鹤思索片刻,面露难色。
对于处在社会底层的自己来说,想要短时间内弄到钱,正常行当绝对是不可能的。
除非打家劫舍,走偏门。
再或者,卖钩子。
欲仙楼中就有几个男身美人,固定伺候雄州城一些口味刁钻的好龙阳之人,挣得可不老少。
而且那老鸨早就有着心思了。
伍鹤在水缸前看了看自己的脸,成为淬皮武者后,虽说还是有些消瘦,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颇有俊秀之意。
卖身……练武?
不行!
伍鹤心中大喊。
那里只能是出口!
“开工!开工!”
“都给老娘到后院来!”
正在伍鹤苦恼时,后院传来了老鸨的喊声。
王二顿时一个骨碌摔下桌子,赶紧穿上衣服。
“快走快走!”
……
清晨黎光还很黯淡,一夜过后雪更深了。
伍鹤来到后院时,人影已经不少了。
除了他们八个龟公杂役之外,还有着三个身形迥异的男子,以及四个被铁链拷着,抖如筛糠的年轻女子。
为首的一个魁悟壮汉跟老鸨站在一边,低声商量着什么,象是在讨价还价。
“嘿,瞧这几个货,个个水灵啊!”
“看来咱们欲仙楼又要多几个佳牌了。”
王二用骼膊肘捣了捣伍鹤,满脸猥琐淫笑着,眼睛都要扔那几个女人身上了。
伍鹤默不作声,脑中思绪翻涌。
随即,四个字出现。
逼良为娼。
这世道中除了一些为了活下去,心甘情愿来下海的娼妓之外,更多的是一些被卖的良家。
或是因家里有个赌徒,输急眼了卖媳妇卖闺女。
或是欠了债还不上,卖媳妇卖闺女。
或是得罪了人,或是想得几两银子……
原因不一。
赌场,高利贷,地下帮派,窑子。
这已经形成了一道非常完整的灰色利益链,普通人一旦圈进其中,骨头都能给砸干净吸骨髓。
就拿这欲仙楼来说,便是其中重要的一环,这老鸨看似是老板娘,实则阴暗中利益错综复杂,有好几个大股东。
这一套好熟悉啊。
回忆完毕,伍鹤呼吸重了重。
“好嘞!徐娘,就这么敲定了啊,兄弟我先回了!”
随后那三名男子勾肩搭背离开。
徐娘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恶狠狠地瞪着那四个女人。
“有想开的吗?”
她裹紧了身上的狐皮大氅,冷冰冰问着。
四人低头发抖着,哭泣声此起彼伏。
“哭哭哭!哭什么哭!”
“老娘我花了大价钱买了你们,是让你们哭的吗?!”
徐娘没有丝毫怜悯之意,眼神怨毒嚷嚷着:“还愣着干什么?都关起来!”
“先饿他个几天杀杀脾气!”
按照惯例,确实得先折磨一下。
用徐娘之前说的话:不瞅着鬼门关,她们是不会下水的。
伍鹤微皱着眉头,虽说接受了前世良好教育的他不想干这种事,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进去吧。”
他拉着其中一瘦弱的女子来到小黑屋前。
跟其他龟公粗暴抱着推着,趁机揩油的行为相比,已经算是温柔了。
嗯?
就在这时,伍鹤突然在空气中闻到了些许中药味儿。
这才反应过来,是眼前这女子身上带的。
阴暗中,她怯生生地蹲着,身板很瘦小,看不清面容,但从那还算白净细腻的手来看,应该不是做体力活的。
伍鹤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突然间有了个想法。
不过还没等付诸行动,便又被徐娘给叫去了。
她抱着骼膊站在几个龟公面前,漠然没有表情,扫视一圈后才沉声说着:“好看吗?想玩儿吗?”
“别以为刚才那偷偷摸摸的动作老娘没瞅见!”
众人噤声,王二则是暗地里偷偷淫笑。
徐娘没有注意到,只是浓浓威胁说:“别动那些个歪心思,这几个女子可都是处子之身,初夜能卖个好价钱。”
“你们这几个贱皮子都老实点,否则家法伺候!”
“回去,开门迎客!”
众龟公缩了缩脖子转身。
“铁根儿。”
不料徐娘突然叫住了伍鹤。
“掌柜的。”他转身看着。
她眼神钉在伍鹤的脸上,有些相面功夫的她惊讶发现其比之前更俊了些。
随即冷冰冰问道:“我之前跟你说的,考虑如何?若是成了男牌,你欠我的,一笔勾了。”
“回掌柜的,我再想些法子吧,尽快还上你的钱。”伍鹤依旧拒绝。
“你如何还得起?”
“瞧着看呗。”
“呵呵。”
她咧嘴冷笑着几声,一抬手:“干活去。”
“好嘞。”
看着伍鹤离去的背影,徐娘撇了撇嘴,目光狠然。
“该把你也拴着调教调教。”
“等着吧,迟早的。”
……
残破的茅屋簌簌渗着冷风,光亮成绺,混合着飞雪洒进来。
温巧娘抬起眼帘,红肿,水汪汪的眼中泛着光点,但神色是黯淡的。
抓在双肩的手更加用力。
回想昨日种种,就又是忍不住掉下泪珠。
灰蒙飞雪。
绿林强人。
沉重如铅灌的双腿,如刀冷风割着的喉咙。
回首时,苍髯老者已被箭矢洞穿心口,血洒空,自家药草散落白地。
“跑……”
他最后瞪着眼,嘣着临终之言。
“爹……”
颈间冷风让温巧娘回到现实,声音颤斗。
出身涿州医家,来到雄州,本想回归中原寻根,却不料他们躲过了契丹兵的追杀,淌过了要命冰河,最终在雄州境内被强人所劫。
一行七十馀人,只活了她一个。
跌跌撞撞进了雄州城,又被地痞流氓捉住,扭送到这。
坎坷颠沛,一人尽尝之。
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温巧娘伤心欲绝,再加之困乏饥饿,头一歪,噗通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一股久违的热流涌进嘴里。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身前有个人影。
温巧娘惊然弹起,双腿倒腾着缩到了墙角。
然而接下来却是一个热乎的杂面馒头扔到了她怀中。
“先吃。”
“然后,帮我个忙。”
一张年轻颇有些俊秀的面庞在光亮中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