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在轨道上平稳飞驰,窗外北方的初秋景色化作流动的模糊色块。
叶抒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身体微微侧着,给坐在里面的人让出更多空间。而坐在里面的人此刻正他的肩膀上,就是夏晴。
与平时那个行事风格飒爽的夏晴不同,此刻靠在他肩头的她,双目紧闭,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嘴唇也抿得有些发白。即便在相对平稳的高铁上,她的脸色依旧不太好,透着一股隐忍的倦意和不适。
叶抒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她近在咫尺,此刻显得有些脆弱的侧脸,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这股心疼,从今天一大早,两人坐上前往火车站的那趟老旧大巴时就开始了。
因为叶抒家是个小县城,根本不可能有高铁啊。要坐高铁就需要先到客运站,坐三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到省城。
而那辆大巴车一看岁数就不小了,跟其他大巴车比起来也是爷爷辈的了。
这破车,是五步一颠,六步一晃,跟坐过山车似的。
叶抒没啥,晃晃悠悠的觉得还挺舒服。可很快他就发现,坐在旁边的夏晴状态明显不对。
她一开始还强撑着看向窗外,但随着车子不断晃悠,她的脊背渐渐绷直,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前座的椅背,脸色慢慢的泛白,呼吸也似乎压抑着。
叶抒试探着问了一句:
“是不是晕车?”
夏晴只是从紧闭的牙关里挤出一个短促的“恩”,便不再说话,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加剧那份翻江倒海的感觉。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自己抱着的背包里看看有没有塑料袋之类的,却发现自己什么准备都没有。
早知道她会晕车,昨天说什么也该买点晕车药备着。
叶抒有点懊悔还有点自责,只能干着急,看着她难受。
夏晴也是争气,硬是忍了一路,好歹是没在车上吐出来。
本以为换了平稳快速的高铁能好很多,但夏晴似乎晕车的劲头还没完全过去,或者体质如此,依旧有些不舒服,这才一上车就靠着他闭目养神,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
叶抒尽量保持姿势不动,让她能靠的舒服一点。
看着夏晴褪去所有锋芒的脆弱模样,他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动了夏晴额前的几丝碎发。
靠着他肩膀的夏晴似乎感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张扬光芒的眼眸,此刻因为不适而显得有些朦胧,少了几分锐利。她微微抬起头,看向叶抒,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是不是……压得你累了?我这就起来。”
“没事,你靠着吧,这样能舒服点。”
叶抒连忙阻止,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现在说话的声音有多温柔,好象害怕声音大一点都能把肩头的人儿给震碎了一样。
他想帮她转移一下注意力,或许能好受些,于是脸上露出一点坏笑,说道: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早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靠在他肩上的夏晴猛地睁大了眼睛,原本因为晕车而显得苍白的脸颊,竟然飞快地掠过一丝可疑的红晕。
虽然依旧难受,但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瞪圆了眼睛看向叶抒,那眼神里的威胁警告,可是一点没减:
“不许说!”
夏晴伸出手,手指指着叶抒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听到没有?谁都不许说!”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范围不够明确,又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
“特别是知秋!绝对,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叶抒看着她这象是小猫应激似的反应有点想笑,看她虽然难受却强撑出凶巴巴的模样,又觉得有点可爱。
他忍住笑,认真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
“恩,好,我帮你保密,谁也不说。”
“提都不许提!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我就……”
她“就”了半天,大概是在晕车情况下,脑子实在转不动了,最后只是又瞪了他一眼,重新靠回他肩上,闷闷地嘀咕了一句:
“……反正你记着就行。”
叶抒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而思绪又顺着铁路回到了今天早上的小院里。
早上五点多,叶抒就被一阵擀面杖“咕噜咕噜”的声音吵醒了。
他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在这一宿睡得确实不咋地。前半夜被夏晴吓醒了,解释了然后对着她解释了半天那个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她是谁?她在哪儿?”
好不容易再睡着了吧,又被那个楚人美给追了半宿,这给他累的。
挣扎着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才睡眼惺忪地顺着声音朝厨房摸去。
刚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姑姑和老爹正坐在厨房里,就着厨房顶灯的光,一个擀皮,一个包馅,包饺子呢。
旁边的盖帘上,已经整齐地摆上了好几排白白胖胖的饺子。
“姑,你们起这么早干嘛?”
叶抒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不用这么麻烦,我俩……我们随便路上吃一口就行,或者到了车站买点。”
叶抒姑姑头也没抬,手指随便捏两下一个饺子瞬间成型,放到盖帘上,口中道:
“麻烦什么?这叫‘上车饺子落车面’。吃了家里包的饺子上路,一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你在外头,家里不也得图个心安?”
家里人的牵挂让叶抒心头一暖,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皮一下,咧嘴笑道:
“那,姑,我想吃‘上车大肘子’,行不?”
“我看你象大肘子!”
叶抒姑姑手上动作不停,笑骂了一句,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赶紧洗脸刷牙去,别在这儿捣乱,一会儿饺子好了叫你。”
叶抒老爹坐在旁边,闻言,掀起眼皮看了眼自己那嬉皮笑脸的儿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一大清早就过来挨句骂,舒服了?你啊,长了个大箩卜脑袋,就是个挨削的命。”
说完,刚好擀完一张皮,顺手放下擀面杖,另一只手就习惯性地往自己上衣口袋里摸去。
烟刚掏出来,叶抒姑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做饭呢你抽什么烟?烟灰掉里咋整?就这么一会儿都忍不了?”
叶抒老爹摸烟的手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哦”了一声,又把刚掏出来的烟盒又塞回了口袋,然后重新拿起擀面杖,埋头“咕噜咕噜”地擀起下一张皮,一声不吭,根本不敢犟嘴啊。
【因为被警告水字数了,所以感谢名单就不在这里写了。但作者的话最多只有300字,所以用爱发电的家人们就不一一点名感谢了,但是你们每个人我都有看到,真的十分抱歉,还请大家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