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中草草结束。
安素雪几乎没怎么抬头,胡乱扒完碗里的饭,就小声说了句“我吃饱了”,头也不回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叶抒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
从刚才开始,她的状态就一直不对劲,脸也一直红扑扑的……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空调的出风口,难道是冷气开太大了,着凉发烧了?
收拾完碗筷,趁着热牛奶的间隙,叶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瓢泼的大雨,依旧闪光灯似的闪电,还有依旧好象建筑工地里渣土车开过的雷声。
这天气,确实够呛啊。
端着杯子,来到安素雪的房间门口,把牛奶放在门旁的柜子上,敲了敲门:
“我热了牛奶,放在门口柜子上了,记得喝。我回房间了,早点休息。”
里面没有回应,叶抒也习惯了,说完就回自己房间里了。
累,是真的累。
从上午奶茶店到晚上的冒着大雨往家走,再加之回来以为的歹徒袭击还有刚才的晚饭身心俱疲。
快速的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意识就模糊了。
“咚、咚、咚。”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通过朦胧的睡意钻进叶抒的耳朵。
叶抒皱了皱眉,挣扎着从半梦半醒的深渊里浮上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嗯?有人敲门?
有些不爽地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趿拉着拖鞋,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安素雪。
她依旧穿着那身粉色的毛绒兔子睡衣,帽子耷拉着,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折得小小的空调被。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安素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好象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地抬起头,看了叶抒一眼。
叶抒发现她的脸上现在还是通红一片,应该是感冒了。他也没有催促,就这么等着她开口。
安素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反复几次,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那个……今晚……我可不可以……在、在你的房间里……睡觉?”
“啊?”
叶抒现在还没清醒,脑子几乎还不怎么转呢。他不明白安素雪为什么要在自己房间里睡,不过叶抒也没多想,虽然不理解,但尊重。他点了点头:
“行啊,你去睡吧,我去客厅沙发上睡。”
“不、不是!”
安素雪急了,情急之下,她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叶抒睡衣的袖口。她仰起脸,脸上满是害羞和慌乱,声音也大了一点:
“别……别出去……外面……打雷……我、我还是害怕……”
叶抒一看到安素雪的这个表情,心里一抖,那点子困意好象也清醒了,智商也重新占领高地了。
对啊,人家害怕才来这睡的,自己走了不还是一个人吗?刚才怎么想的?
“行,那你睡床,我打个地铺,可以吗?”
安素雪松开了抓着他袖口的手,点了点头。
叶抒转身回房间,在床边的地板上简单铺了床被子。
整个过程,安素雪就抱着她的小被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象个等待被安置的小动物。
一直等到叶抒铺好地铺,对她笑了笑:
“好了,你上床吧,放心睡,我就在这儿。”
安素雪这才挪动着脚步,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用自己的小被子把自己盖的严严实实。
她也知道自己的请求很唐突,很越界。
可是在房间里,无论怎么用被子蒙住头,那一声声雷声抖让她感到害怕。这让她不由得又想起晚饭前叶抒回来时,自己在叶抒怀里的那种安心的感觉
只有他在旁边,好象……才能有那么一点点安全感。
叶抒是真的顶不住了,刚躺下后不久,就再次和周公约会去了。
然而,床上的安素雪却毫无睡意。
她侧躺着,身上盖着自己带来的那床小被子。黑暗中,她睁着一双毫无困意的大眼睛,悄悄地落在床下地铺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窗外的雨声是持续的白噪音,远处的闷雷像地平在线的战鼓,时远时近。
每一次雷声滚过,她还是会在被子里不自觉地微微缩一下。
就在她静静凝视着那片模糊的黑暗时,一道闪电通过窗帘照射进来,照亮了房间的轮廓、家具的位置,以及叶抒安静的睡颜。
他平躺着,双眼轻阖,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少了些平日里的温和笑意,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毫无防备。
就在房间重新陷入黑暗时,外面紧跟着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声,把安素雪拉回了现实。
安素雪本能地缩紧了身体,把半张脸都藏进被子里。但这次的恐惧似乎比之前,消退的快了一些。
怕还是怕的。
可是还想再看一次。
想再看清楚一点,想确认刚才那瞬间看到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是不是真的。
黑暗中,安素雪的脸不受控制地再次开始发烫。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窗外的雨声依旧,远处的云层里,隐约又有沉闷的低吼传来。
不知怎的……
安素雪微微攥紧了被子,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黑暗中叶抒的方向。
她竟然……开始隐隐地……期待起下一个闪电的到来了。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手机闹钟准时响了起来,叶抒的身子哆嗦了一下,眼睛都没睁开,伸出手开始在身边一通摸索。
“吵死了!赶紧关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一个带着浓浓起床气,听上去极其不耐烦还有点暴躁的声音,在他耳边传来。
“恩……知道了……这就关……”
叶抒含糊地应着,眼皮沉重,大脑还没有开机。终于摸到了手机,世界重归安静。
几秒钟后,叶抒混沌的脑子才慢吞吞地开始运转。
等等……
刚才……谁在说话?
声音……好象是从……旁边传来的?
我旁边……不是地板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叶抒猛地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房间的天花板。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身侧。
一张放大的甜美睡颜,近在咫尺。
柔软的长发铺散在他的枕头上,几缕发丝甚至拂到了他的鼻尖,带来一阵属于女孩子洗发水的清香。
而这张脸的主人,正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对刚才的闹钟馀怒未消,但呼吸均匀,仿佛又要睡去。
是安素雪。
不是吧?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