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叶抒将盛好的米饭轻轻放在安素雪面前，看着她低着头，心里一阵纳闷儿。
她好象……从刚才开始就特别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了。和之前受惊小兔的那种安静不同，现在更象是一种……心事重重的躲闪？
“骼膊还疼吗？”
叶抒坐进对面的椅子上，想要找个话题缓和一下这有些尴尬的氛围。
安素雪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被固定的左臂，细细地回了一句：
“不疼了。”
“哦不疼不疼好”
叶抒感觉怎么做个饭的功夫，变得这么尴尬呢？
他随便扒拉了一口米饭，目光落在了安素雪手边那杯喝了小半的饮料上，开口说到：
“饮料味道怎么样？”
“恩，好喝。”
安素雪依旧没有抬头，小口吃着饭。
“好喝就行！陈星姐人不错，说以后下班了，可以用店里剩下的材料自己做饮料带回来，以后天天给你带不一样的尝尝。”
他本意是分享一件好事，想让她开心点。
然而安素雪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叶抒。那双刚才哭过还有些微微发红大眼睛里，先前那些羞涩、慌乱、偷偷打量的光芒，好象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点警剔，又有点紧绷的东西。
“陈星姐？”
“恩，我打工那家奶茶店的店主，人可好了。”
叶抒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随口答道。
“女的？”
安素雪的声音很轻，但声音有些平，不象疑问，更象确认。
叶抒咽下饭菜，点点头：
“对啊，怎么”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了安素雪情绪的不对劲。
她的眼神……好象有点冷，和平时那种柔软躲闪完全不同。
下一秒，安素雪直接冷冰冰地开口说道：
“那以后不要往回带了。”
“啊？”
叶抒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安素雪象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眼中闪过一阵慌乱。
她迅速低下头，手指反复捏着手里的筷子，声音一下子又低了下去：
“总……总占人家便宜不好……不好……”
这句话她说得又快又轻，尾音几乎听不见，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更象是在掩饰。
说完，她就死死地盯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头不断扒拉着。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叶抒举着筷子，看着对面那颗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小脑袋，心里一片茫然。
不要带了？占便宜？
她脸皮这么薄，又那么怕欠人情，可能是觉得这样不好。
“呃……没事的，陈星姐说了是员工福利，不算占便宜。而且材料不用也是浪费，我学着做，也不费什么事……”
“我说不要了！”
安素雪再次打断他，声音比刚才还要大一点。
说完，她也被自己的声音吓的一哆嗦，头低的更低了，脸都快要埋进碗里了
叶抒彻底哑火了，他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只能点点头，跟哄孩子似的开口说道：
“好，那就不带了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他不再提这件事，继续吃饭，只是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对面那个散发着生人勿近又可怜兮兮气息的小鹌鹑。
而对面的安素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有问题，一种混合着懊恼、心虚和莫名委屈的情绪涌了上来，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我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几秒钟后，她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怯怯地看向叶抒，声音很轻但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我不是……朝你发火就是……就是觉得不好……”
“没事没事，真没事。”
叶抒连忙摆手，现在他的脑子里，已经为安素雪刚才的发脾气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肯定是这姑娘自尊心太强，又特别怕欠人情，觉得自己老接受别人的东西不好，心里别扭，又说不出口，才急了。
这么一想，他看向安素雪的眼神都变了，眼里写满了“这孩子真懂事”。他夹起一大片肉片，放到她碗里：
“快吃吧，别想那么多。你真不用觉得是占便宜什么的，陈星姐人挺好，我觉着她开那店估计也就是个爱好，打发时间。你没看见她男朋友今天来接她那车，看着可不便宜，肯定不差这点。”
“诶？！”
安素雪正准备伸筷子去夹碗里那片肉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直直地看向叶抒，好象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男朋友？”
“是啊。”
叶抒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饭：
“就今天晚上，她男朋友开车来接她下班约会去了，所以我才提前关店回来的嘛，不然哪能这么早……”
他后面说了什么，安素雪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那个陈星姐……有男朋友？
今天晚上……是去约会？
所以……叶抒提前回来……是因为这个？
原来……原来不是因为……
一下子，刚才那些莫明其妙的憋屈、别扭、还有小脾气瞬间让她感觉一阵羞耻。
安素雪感觉一股热流冲上了自己的脸，整个人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燃烧了起来，她怀疑自己脑袋上面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冒蒸汽了。
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啊？！
在生什么气？！在别扭什么？！在说什么“不要带了”？！
就因为听到是个“姐”，就自动脑补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然后还……还冲他发脾气？！
“我、我……那个……饭、饭要凉了！快、快吃吧！”
她费了半天劲憋出几个字，然后猛地低下头，把整张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脸深深藏进帽子里，只留下一对粉红色毛绒兔耳朵对着叶抒。
手里的筷子颤斗着，胡乱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一粒也送不进嘴里，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咚咚作响，震得她头晕目眩。
过了好半天，安素雪才低着头开口说到：
“以后我想喝点别的口味的”
叶抒坐在对面眨了眨眼，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饭碗里的脑袋，张了张嘴，也只是说了声：
“好。”
算了，女孩子的心思太难猜了，还是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