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轻轻摇头：“并非御膳房所制。”
她顿了顿，看向正在一旁玩积木的小兕子，柔声唤道：“兕子，过来。”
小兕子立刻放下积木。
“噔噔噔”跑到父母身边。
李世民习惯性地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兕子，告诉阿耶，这汤是哪里来的？”
长孙皇后轻声道。
小兕子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系神仙锅锅给的。”
“神仙哥哥？”
李世民挑眉，想起上次女儿带回来的那些“仙家零食”，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恩。”
小兕子用力点头：“神仙锅锅可好啦，他给窝们做炒饭，还有介个汤汤，窝跟阿姐都喝啦，可好喝啦。”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小脸一垮：“可是……窝本来想给阿娘多留一点的，窝只喝了一点点……”
语气里满是遗撼。
李世民被女儿天真的模样逗笑了，他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兕子真乖，知道心疼阿娘。”
他看向长孙皇后，眼中带着询问。
长孙皇后轻轻点头，低声道：“兕子和静娘上午……又去了那位陈公子处。”
“这汤，还有上午那些果子、零嘴，都是那位陈公子给的。”
长孙皇后没有隐瞒什么。
李世民沉默片刻，问道：“那位陈公子……究竟是何人？”
“臣妾不知。”
长孙皇后轻声道：“丽质说，他自称陈言，住在……一个很特别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但他对兕子和静娘极好，给她们吃喝，陪她们玩耍，最后还把她们平安送了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似乎知道兕子身体不好。这次特意让兕子带汤回来，说‘对身子好’。”
李世民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女儿。
兕子正专心玩着他龙袍上的刺绣，小脸红润，精神头十足，比前些日子看起来确实好了不少。
“二郎。”
长孙皇后轻声说道：“臣妾斗胆尝了这汤，确实……感觉不同。胸口闷堵之感都轻了许多。”
她说着，脸微微泛红。
这话说得有些玄乎，但她确实是这么感觉的。
李世民没有立刻说话。
他重新端起汤碗，又喝了几口，细细品味。
鲜美、醇厚自不必说，喝下去后，确实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放下碗，看向长孙皇后：“婢儿，那位陈公子……可曾提过什么要求？或者……索要什么？”
长孙皇后摇头：“没有，从兕子跟丽质所言，对方那里有着各种神奇的东西，想来怕是根本不缺什么。”
这反而让李世民更加疑惑了。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如此善待他的女儿，却无所求？
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父皇。”
一直安静旁听的李丽质忽然开口，“儿臣觉得……那位陈公子，似乎真的没有恶意。”
她回忆着在陈言家的点点滴滴。
虽然一切都很陌生，很奇怪，但陈言看她们的眼神是温和的、善意的。
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惜。
李世民看向长女。
丽质向来稳重，不会妄言。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小兕子摆弄积木的“咔嚓”声。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此事……暂且按下。”
他看着碗中金黄的汤汁：“既是兕子带回来孝敬的，你就多喝些。”
“若真对身体有益，是兕子的孝心，也是……那位陈公子的好意。”
他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怀疑，只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态度。
但长孙皇后听懂了。
陛下默许了这件事，至少目前不会深究。
她暗暗松了口气。
“还有。”
李世民看向小兕子，语气温和但认真：“兕子，以后若再想去那位神仙哥哥那里玩，要先跟阿娘说，知道吗？不能再象今天这样，突然不见了，让大家担心。”
小兕子乖乖点头：“知道啦，阿耶。”
李世民笑了笑，又看向李泰和城阳公主：“泰儿，静娘，你们也是。特别是泰儿，你是兄长，要照顾好妹妹们。”
李泰连忙放下筷子，正色道：“儿臣遵旨。”
李世民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用膳，他的目光落在小兕子身上。
小女儿正低头摆弄着父皇龙袍上精致的金线刺绣。
小手指沿着云纹的走向一点点描摹，那专注的模样让人心头发软。
“兕子。”
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温和了些。
“那位神仙哥哥……除了给你好吃的，还说了什么话吗？”
小兕子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认真回想：“神仙锅锅说……让窝好好听阿娘的话，按时喝药药。还说……汤汤要趁热喝，凉了不好。”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小脸忽然皱起来：“神仙锅锅还说……不能吃太多糖糖，牙齿会痛痛。”
最后这句显然是她最不爱听的，说得不情不愿。
殿内众人都忍不住莞尔。
长孙皇后柔声道：“那位陈公子倒是细心。”
李世民也笑了，但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他夹了一箸炙羊肉放入长孙皇后碗中，状似随意地问：“观音婢，你说这位陈公子……会不会是隐世高人的子弟？”
这个推测比神仙更务实些。
长孙皇后沉吟片刻，摇头道：“臣妾不敢妄断。只是听丽质描述，那地方之物件，衣冠，言语等，皆与我朝迥异，不似中原任何一地。”
她想起女儿那些零碎的描述。
会自己发光的灯，能吹出凉风的铁盒，还有那薄薄一片却能装下会动小人的板子……
“迥异？”
李世民放下筷子，指节在桌上轻轻叩了叩。
“比之西域胡商带来的奇技淫巧如何？”
李丽质轻声接话：“父皇，儿臣以为……远超西域之物。”
“那些物件之精巧、材质之奇特，非人力所能及。便说那盛汤的壶。”
她示意宫女将陈言给的保温壶取来。
壶被呈到御前。
李世民接过，仔细端详。
这壶造型简约流畅，银白色壶身触手光滑冰凉，壶盖旋钮处有精细的螺纹，壶嘴设计巧妙，倒汤时一滴不漏。
“此非金银，非陶瓷，非漆器……”